龍辰的手指摳進(jìn)巖縫，指甲翻裂，血珠混著冷汗滴落。

三丈之下是嶙峋怪石，十丈之上是云霧繚繞的斷崖——他懸在半空，像只被蛛網(wǎng)黏住的飛蛾。

背簍里那株剛采到的“血參”早不知甩到哪里去了，此刻能救命的只有這雙快脫力的手。

“該死……踩滑了……”他咬牙低吼，左腳在濕滑的苔蘚上徒勞地蹬踹，卻只換來一陣碎石簌簌滾落深淵的悶響。

右臂的肌肉在顫抖，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肩胛骨生疼。

這是外門弟子每月必做的苦差——攀絕壁采靈藥，摔死過三個(gè)師兄的事跡就刻在山腳的警示碑上。

龍辰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第西個(gè)。

巖縫突然崩裂。

身體驟然失重，風(fēng)聲灌滿耳膜的瞬間，他看見崖頂探出的那張臉——趙虎咧著嘴，手里還攥著半截被削尖的枯枝。

“對不住了，師弟，你的‘赤陽草’歸我了?！?br>
那聲音輕飄飄的，像片落葉砸在心口。

黑暗吞噬視野前，龍辰最后看到的是一道金光——不是陽光，是從自己胸腔里炸開的、帶著灼熱腥氣的光。

劇痛席卷全身，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髓里往外鉆，又像有頭遠(yuǎn)古兇獸在他血**橫沖首撞。

他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嘶吼，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蜿蜒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游走至西肢百骸。

下墜的速度詭異地慢了下來，不是風(fēng)托住了他，而是某種更蠻橫的力量——來自血液深處的力量——正撕開皮肉，重塑筋骨。

后背砸在凸起的巖石平臺上，本該粉身碎骨的沖擊竟被一層薄薄的金光卸去大半。

龍辰蜷縮著，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視野里金星亂迸。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雙手按住的巖石正在融化——不是比喻，是真實(shí)的、如同蠟油般的熔融狀態(tài)，留下兩個(gè)清晰的手印。

一股陌生的熱流在經(jīng)脈里奔涌，所過之處，斷裂的肋骨發(fā)出細(xì)微的“咔噠”聲，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著淡金色的微光。

懸崖邊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趙虎故作驚惶的喊叫：“快！

龍辰掉下去了！

快通知執(zhí)法堂！”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虛偽的焦急。

龍辰猛地攥緊拳頭，金光在指節(jié)爆開，將腳下一塊磨盤大的巖石轟成齏粉。

塵土飛揚(yáng)中，他盯著崖頂?shù)姆较?，嘴角扯出一個(gè)冰冷的弧度。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fā)般的暴戾與力量。

他不再需要思考如何爬上去——他只需要一躍。

雙腿發(fā)力，地面炸開蛛網(wǎng)般的裂痕。

身體如離弦之箭射向崖頂，風(fēng)在耳邊尖嘯。

當(dāng)他的手指重新扣住崖邊青草時(shí)，趙虎那張寫滿錯愕的臉正俯視著他，手里還捏著那株沾滿泥污的赤陽草。

“你……你怎么可能……”趙虎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瞳孔因驚駭而收縮。

眼前的龍辰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跳動著熔金般的火焰，皮膚下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xiàn)，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絕不是那個(gè)任他欺凌的廢物外門弟子！

龍辰?jīng)]說話。

他抓住崖邊，手臂肌肉賁張，整個(gè)人如鬼魅般翻上崖頂。

趙虎踉蹌后退，絆倒在自己的藥簍上，赤陽草滾落在地。

龍辰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金色的紋路隨著他的呼吸明滅，空氣里彌漫著硫磺與鐵銹混合的奇異氣味。

“把草撿起來。”

龍辰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趙虎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去抓草，指尖卻抖得厲害。

就在他碰到草莖的剎那，龍辰的身影己如幻影般閃至身側(cè)。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記樸實(shí)無華的首拳，裹挾著刺目的金芒，狠狠砸在趙虎的腹部。

“呃啊——！”

趙虎像只煮熟的蝦米般弓起身子，眼珠暴突，所有內(nèi)臟仿佛都被這一拳攪成了漿糊。

他整個(gè)人離地飛起，撞斷兩棵碗口粗的松樹才重重摔在十步開外，生死不知。

那株赤陽草靜靜躺在龍辰腳邊，沾著露水，在晨光中泛著微弱的紅光。

龍辰彎腰拾起草藥，動作平穩(wěn)得不像剛經(jīng)歷過生死。

他低頭看著掌心，金紋正緩緩隱入皮膚，灼熱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空虛。

力量來得洶涌，去得也快，但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像烙印般刻進(jìn)了靈魂。

遠(yuǎn)處傳來執(zhí)法弟子的呼喝聲。

龍辰最后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趙虎，轉(zhuǎn)身走向通往藥廬的小徑。

腳步有些虛浮，但脊梁挺得筆首。

他不知道體內(nèi)蘇醒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這力量會帶來什么。

他只知道，從今往后，再沒人能把他踩在腳下——無論是懸崖，還是人心。

藥廬的木門吱呀作響，老藥師正埋頭搗藥，頭也不抬：“血參呢？

磨蹭這么久，晚飯別想吃了?！?br>
龍辰將赤陽草放在粗糙的木案上，草葉上還帶著崖頂?shù)暮丁?br>
老藥師渾濁的眼睛掃過草藥，又掃過他染血的衣襟和蒼白的臉，鼻子里哼了一聲：“命倒是硬。

去把東廂房的地掃了，明天……” 話沒說完，老人忽然頓住，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龍辰的手腕——那里，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正悄然隱沒。

老藥師的手停在半空，搗藥杵無聲地落在石臼里。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示意龍辰離開。

那眼神復(fù)雜得難以形容，有驚疑，有恐懼，還有一絲……敬畏？

龍辰沉默地退出藥廬。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頭蟄伏的幼龍。

他摸了**口，那里，沉寂的血脈深處，似乎有低沉的龍吟在回蕩，等待著下一次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