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太陽又從東邊直直曬過來，窩棚里跟蒸籠似的。他翻身坐起來，渾身是汗，后背黏了一層沙子。，打著呼嚕，腿上的傷口露在外面，看著比昨天好多了。腫消了大半，周圍的紅色也淡了，那草糊糊是真管用。，站在海邊伸了個懶腰。海浪還是那個樣子，一遍一遍涌上來又退下去。他往礁石那邊看了一眼——昨天壘的魚陷阱還在，得去看看有沒有收獲。，脫了鞋，蹚水過去。水洼里的水比昨天淺了，太陽曬蒸發(fā)了不少。他蹲下看，石頭縫里真的有魚——三條，比昨天的大一點，正在里頭轉(zhuǎn)悠，出不來。，這次沒費什么勁，一條一條抓出來。魚在手里甩著尾巴，涼滑涼滑的。他用藤蔓從魚鰓穿過去，串成一串，拎著往回走。，阿諾醒了，正坐那兒揉眼睛?？匆婈悗r手里的魚，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坝肿サ搅?？嗯?！标悗r把魚扔地上，“三條。夠今天吃了?！?，蹲下看那幾條魚，嘴里嘖嘖的：“你是怎么抓的？教我唄?！保骸笆^壘個圈，留個口，魚鉆進去出不來。回頭給你看。”，在旁邊看著。他腿好多了，今天應該能走幾步。，陳巖沒有直接烤，而是拿刀把魚肉片成薄片，用海水洗了洗，鋪在昨天搭的那個架子上。太陽曬著，海風吹著，一上午就能曬成干。“今天不吃了？”阿諾問。“晚上吃?！标悗r說，“白天先把活干了?！?br>阿諾想問什么活，但看陳巖那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吃完早上那點東西——兩個青果子和幾塊昨天剩的椰肉——陳巖站起來，往林子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阿諾。
“能走嗎？”
阿諾愣了一下，然后撐著地站起來。腿還是疼，但比昨天強多了，能站穩(wěn)。他試著走了兩步，一瘸一拐的，但沒倒。
“能。”他說。
陳巖點點頭，沒說話，繼續(xù)往林子里走。阿諾趕緊跟上去，一瘸一拐的，像只瘸腿的螃蟹。
兩個人穿過椰林，走上緩坡。陳巖走得不快，明顯是在等他。阿諾心里有點感動，但沒說。
走了一會兒，阿諾氣喘吁吁地問：“去哪兒？”
“看個地方?！?br>又走了一會兒，眼前突然開闊了。一塊大石頭，比人高，有兩三個籃球場那么大，平平整整地躺在那兒。石頭上面長滿了青苔，邊上有一道山泉，水從石縫里滲出來，匯成一個小水洼。
阿諾看呆了。
“這地方……”
“怎么樣？”陳巖問。
阿諾不知道怎么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大?！?br>陳巖點點頭，爬上石頭，站在上面往下看。阿諾也跟著爬上去，腿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硬是爬上來了。
站在石頭頂上往下看，整個沙灘盡收眼底，海面看得老遠。背后是密林，前面是緩坡，左邊是礁石灘，右邊是另一片沙灘。這地方，簡直就是天生的瞭望臺。
“這地方……”阿諾又憋出一句，“太好了?！?br>陳巖點點頭，掏出那把工兵鍬，在石頭上敲了敲，當當響，是實心的。
“在這兒蓋房子?！彼f。
阿諾愣?。骸吧w房子？”
“嗯?！标悗r蹲下，拿鍬在石頭面上劃了幾道，“這邊一間，那邊一間，中間做飯。石頭地基，木頭架子，棕櫚葉蓋頂?！?br>阿諾聽著，腦子里想象那個畫面。三間房子，在這么大一塊石頭上，背靠山泉，面朝大?！?br>“得干多久？”他問。
陳巖想了想：“不知道。先把材料備齊。”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往林子里走。阿諾跟在后面，腿也沒那么疼了。
進了林子，陳巖開始挑樹。不是隨便砍，是挑——挑那種筆直的，胳膊粗細的，沒有蟲眼的。他每挑一棵，就用刀在樹上劃個記號，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阿諾在后面看著，問：“砍哪棵？”
“先不砍。”陳巖說，“先把料選好?？吃缌耍喜换厝?，爛在林子里白費力氣。”
阿諾點點頭。有道理。
兩個人把林子邊緣轉(zhuǎn)了一圈，陳巖劃了二十幾棵樹。然后他停下來，四處看了看，突然往一個方向走。
阿諾跟上，問：“去哪兒？”
陳巖沒說話，一直走到一處藤蔓長得特別密的地方。那些藤蔓有拇指粗，從地上爬到樹上，又從樹上垂下來，纏得密密麻麻。
“這個?！标悗r拿刀砍了一根藤蔓，試了試韌勁，又拽了拽，沒斷，“綁東西用。比繩子好使?！?br>阿諾明白了。這地方什么都有，木頭，藤蔓，棕櫚葉，石頭，就差人了。
陳巖砍了一捆藤蔓，用一根長的捆起來，甩到背上。阿諾想幫忙，陳巖沒讓，就讓他空著手跟著往回走。
回到石頭那兒，陳巖把藤蔓放下，又四處看了看，說：“明天開始砍樹。”
阿諾點點頭，心里有點激動。蓋房子，他這輩子還沒蓋過房子呢。
往回走的路上，阿諾突然想起一件事。
“陳?！?br>“嗯？”
“你以前蓋過房子嗎？”
陳巖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蓋過?！?br>“蓋什么樣的？”
“高樓?！标悗r說，“三十層的。”
阿諾愣在那兒，半天沒動。三十層的高樓？那種全是玻璃的，亮閃閃的，站在頂上能看見整個城市的那種？
他趕緊追上去，嘴里叨叨著：“三十層？真的假的？你在上面干過活？”
陳巖點點頭：“我是設(shè)計師。畫圖紙的。”
阿諾又愣住了。設(shè)計師？畫圖紙的？那不就是……蓋房子的頭兒？
他突然覺得，上帝讓他遇見這個人，真是安排好的。
回到窩棚，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陳巖去看了看架子上曬的魚，已經(jīng)半干了，翻了個面繼續(xù)曬。然后他壘起石頭灶，生了火，把那三條新鮮的魚烤了。
兩個人坐在火堆邊，一人一條魚，吃得滿嘴流油。阿諾一邊吃一邊說今天的事，說那塊石頭多好，說那些樹多直，說那藤蔓多結(jié)實。陳巖聽著，偶爾嗯一聲，大部分時候不說話。
吃完魚，天黑了。
阿諾靠著石頭，摸著肚子，突然說：“陳，等房子蓋好了，我給你打下手。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br>陳巖沒說話。
阿諾又說：“你別看我現(xiàn)在腿瘸，等好了，我力氣大。船上兩百斤的貨，我一個人扛?！?br>陳巖看了他一眼，說：“先把腿養(yǎng)好。”
阿諾點點頭，不說話了。
火堆噼啪響著，海**一陣一陣的。陳巖突然開口：“明天砍樹，先砍十棵。拖回來剝皮，晾著。干了才能用。”
阿諾應了一聲。
“藤蔓也得再砍一些。棕櫚葉要很多，蓋頂用的。”
阿諾又應了一聲。
“石頭夠用，不用搬。但得壘個灶臺，正經(jīng)的，能做飯能取暖那種?！?br>阿諾聽著，心里踏實。這人什么都想好了，一步一步的，清清楚楚。
他躺下去，看著頭頂?shù)男切?，突然問：“陳，你說咱們能活著回去嗎？”
陳巖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阿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剛要睡著，聽見他說：
“回去不回去的，先把房子蓋好?！?br>阿諾愣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回去不回去的，先把房子蓋好。
他閉上眼睛，聽著海**，睡著了。
半夜，陳巖起來添柴的時候，聽見阿諾在說夢話。嘰里咕嚕的，不知道說的什么，好像是老家的話。說完了，又睡著了。
陳巖坐那兒，看著火堆，想著明天的事。十棵樹，得砍一天。拖回來又得一天。剝皮晾干，至少得三五天。這段時間還得抓魚，摘果子，不能餓著。
活不少。
但他不怕活多?；疃啵鸵馕吨兆釉谕斑^。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站起來，四處看了看。月光底下，沙灘白得發(fā)亮，海浪一下一下涌上來，又退下去。林子里黑漆漆的，偶爾有鳥叫一聲。
這島，現(xiàn)在是他們的了。
陳巖鉆進窩棚，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砍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