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誓------------------------------------------，火焰**著馬車殘骸，發(fā)出噼啪的悲鳴。約翰如同一道貼著地面的陰影，周身殘存的火星在疾馳中拖曳出轉(zhuǎn)瞬即逝的軌跡，切入混亂戰(zhàn)場的邊緣。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微滯。，火勢卻詭異地被約束在車廂范圍，沒有肆意蔓延。周圍地上，倒伏著數(shù)具身穿奧瑞安神圣王國制式鎧甲的**，鮮血在石板縫隙間蜿蜒。與他們**的，是數(shù)量稍遜但裝備異常統(tǒng)一、肩甲上烙著猙獰三頭犬徽記的士兵。戰(zhàn)局呈現(xiàn)一邊倒的**態(tài)勢?！叭^犬”士兵彼此間的配合簡練到**，一個眼神或微小的手勢便能銜接攻防。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們武器上偶爾流淌過的暗沉血光或污濁綠芒，以及他們腳下地面時而出現(xiàn)的、足以讓王國騎士步伐趔趄的粘滯力場。魔法——在這嚴禁魔法的法外之地核心，以如此粗糙卻實用的形式，成為了漢斯手下高效殺戮的幫兇。一名王國騎士怒吼著揮劍沖鋒，卻被對手刀鋒爆開的暗紅能量震得虎口崩裂，另一名三頭犬士兵如同鬼魅般側(cè)滑步近身，短矛精準地刺入鎧甲的縫隙?！?*……”約翰心頭一沉，所有線索瞬間串聯(lián)成冰冷的結(jié)論：精準的奧術(shù)飛彈襲擊、恰到好處的伏兵、還有這些明顯受過特殊訓練、甚至能運用詭異魔法力量的士兵……車隊內(nèi)部沒有奸細，絕無可能。而漢斯，或者說他背后的力量，對魔法的掌控遠超傳聞。。他強壓下驚疑，周身火焰徹底內(nèi)斂，借著濃煙與混亂的掩護，如同幽靈般繞過**最激烈的區(qū)域，直撲那輛仍在燃燒的豪華馬車。，熱浪混雜著昂貴的香料焚燒后的異香撲面而來。內(nèi)部一片狼藉，華麗的裝飾化作焦炭與扭曲的金屬，地毯悶燃，濃煙刺眼。約翰瞇著眼，目光鎖定車廂后半部一扇尚未完全垮塌的雕花木門?！?，毫無征兆卻又狠辣精準地自門后陰影中刺出，直指他的咽喉！，約翰沒有格擋或后退，而是將身體化為武器，向側(cè)前方——門內(nèi)的黑暗處——合身撞去！肩甲與一個溫熱的軀體猛烈碰撞。“砰！”，劍尖擦著他脖頸劃過，帶起一絲**辣的疼。襲擊者被這蠻橫的沖撞頂?shù)檬テ胶?，向后跌倒。約翰如影隨形撲上，右手鐵鉗般扣住對方持劍的手腕狠力一擰，同時用全身重量將其死死壓制在滿是灰燼和碎木的地面上?！斑溃　币宦曂春?，武器脫手。，約翰看清了身下之人：一身華貴卻已污損破爛的白色禮服，金色短發(fā)凌亂粘在汗?jié)竦念~頭，面容年輕甚至稱得上俊美，但那雙瞪視著他的藍色眼眸里，卻燃燒著驚怒、屈辱，以及一種根深蒂固的、居高臨下的傲慢，即便處于絕對劣勢，那眼神也仿佛在審視一件骯臟的工具。“想必您就是那位‘微服私訪’的國王陛下了吧？”約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混合著痛楚與兇狠的弧度，手上加力，確保對方完全無法掙脫，“想留著這條胳膊和脖子，就給我***老實點！”——萊茵哈特——劇烈喘息著，試圖掙扎卻發(fā)現(xiàn)壓制的力量如同巖石。他死死盯著約翰，從牙縫里迸出字句：“我…知道了！”
確認威脅暫時**，約翰迅速起身，但目光仍如鷹隼般鎖住對方。他一腳踹開嚴重變形的車門殘骸，抓住萊茵哈特的手臂——動作毫無敬意可言——低吼道：“細皮嫩肉的國王老爺，想活命就跟緊！這邊！”
他不再理會正面戰(zhàn)場的喧囂，拖著萊茵哈特鉆出馬車后部因爆炸撕裂的破口，潛入一條堆滿雜物、氣味難聞的后巷。身后兵刃交擊與火焰噼啪聲逐漸模糊。兩人在迷宮般狹窄骯臟的巷道與斷垣殘壁間穿梭，萊茵哈特顯然極不適應(yīng)這種環(huán)境，步履踉蹌，幾次險些摔倒，都被約翰粗暴而有效地拽起。
最終，約翰在一處看似徹底荒廢、半邊屋頂已然坍塌的破舊木屋前停下。他警覺地掃視四周，隨即推開吱呀作響、布滿蟲蛀痕跡的木門，將萊茵哈特一把拉入，迅速掩上門扉。
木屋內(nèi)充斥著塵土、腐朽木材和動物糞便混合的刺鼻氣味。月光從屋頂破洞和墻壁裂隙滲入，在堆積的破碎瓦罐和不明廢棄物上投下斑駁光影。兩人背靠相對完好的墻壁，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吞咽著污濁卻相對安全的空氣。
“呼…呼…喂，我說國王，”約翰率先開口，聲音沙啞，眼神銳利如刀，在昏暗中審視著對方，“這***到底唱的哪一出？你的‘商隊’被一發(fā)奧術(shù)飛彈精準點名！動手的時機，不偏不倚卡在我這‘外援’剛就位、你們一腳踏進伏擊圈的節(jié)骨眼上！解釋解釋？”
萊茵哈特也在喘息，昂貴的白色禮服沾滿污漬，金發(fā)徹底失去了光澤，但那份傲慢如同跗骨之蛆，并未消散?！澳銌栁?？！”他壓低聲音怒斥，帶著驚魂未定的余悸和強烈的憤懣，“襲擊發(fā)生的那一瞬間…我身上的防**術(shù)、所有魔法物品的聯(lián)結(jié)…像被齊齊斬斷！連力氣都像被憑空抽走大半！否則你以為剛才那一劍，你能那么容易躲過？”
“魔法禁制？力量削弱？”約翰瞇起眼睛，用多年刀頭舔血磨礪出的直覺迅速剖析，“看來不止有**通風報信，還**提前給你們下了料。時間、地點、de*uff…巧合到這份上，就只能是有預(yù)謀的清洗了。尊貴的陛下，您這王座…是不是有點扎**，連身邊的人都信不過了？”
萊茵哈特的沉默持續(xù)了片刻，臉上的憤怒逐漸被一層陰鷙取代。他抹了把臉上的灰，聲音低沉下來：“往東不遠，利特村…我有個信得過的人在那里潛伏，是心腹?，F(xiàn)在…那種該死的封印好像松動了一點。”他閉上眼，指尖嘗試凝聚起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乳白光暈，似乎在溝通什么。“我試試用密訊魔法聯(lián)系他…”
約翰抱起雙臂，倚著腐朽的墻板，冷哼道：“呵，但愿你這心腹名單，還沒被叛徒篩過一遍。”
忽然，約翰眉頭一皺，想起關(guān)鍵：“等等…拉克去哪了？她不是應(yīng)該和你在一起嗎？”
萊茵哈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臉上閃過一抹復(fù)雜的神色——焦慮、憤怒，以及某種更深沉、更私密的擔憂，最終化為切齒的憎惡：“那群雜碎…用了針對性極強的束縛法陣和禁魔手段…襲擊發(fā)生時，拉克為了維持我的護盾，魔力運轉(zhuǎn)被強行打斷，遭到反噬…然后…就被他們的人拖走了?！彼^攥緊，骨節(jié)發(fā)白，“不行…絕不能讓她落在那些人手里…”
約翰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中不同尋常的焦灼和那未盡之言背后的隱情。這不像單純擔憂一位重要部下。但他按下疑問，只是挑了挑眉，將疑竇暫存心底。
“那么，親愛的萊茵哈特陛下，”約翰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帶著慣有的粗糲與現(xiàn)實，“現(xiàn)在這爛攤子，您打算怎么收拾？看來咱倆得在這耗子洞里擠幾天了。至少眼下，看在解毒的份上，我會確保你腦袋還在脖子上?！?br>萊茵哈特抬起頭，用那雙依舊盈滿懷疑的藍眼睛審視約翰：“哼，你們這些只認金幣、毫無忠誠可言的雇傭兵…誰知道會不會被漢斯，或者他背后的人，用更高的價碼收買，轉(zhuǎn)頭就把我賣了？”
“哈！”約翰幾乎被氣笑，他指了指自己左臂那明顯腫脹潰爛、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傷口，“看見沒？老子這條命，現(xiàn)在就吊在耶夢加德的毒牙上晃悠！你那個本事不小的魔法師搭檔——拉克——是我知道的、唯一有可能解開這要命玩意兒的人。我跟他，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完了，或者拉克出事，我找誰解毒去？所以，至少在這該死的毒**之前，你的安全，就是我的‘任務(wù)’?！?br>萊茵哈特盯著他猙獰的傷口看了幾秒，又審視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求生欲與狠厲，似乎在權(quán)衡。最終，他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基于利益的脆弱同盟。“…行。不過，‘雇傭兵’這個身份，在我那心腹部下面前行不通。他叫里德·所羅門，只認奧瑞安神圣王國的正式密令和身份信物。一個來歷不明的傭兵，得不到他的信任。”
約翰有種不祥的預(yù)感：“所以？”
萊茵哈特挺直脊背，盡管衣衫襤褸，卻試圖重新拾起王者的威儀。他在禮服內(nèi)襯小心摸索片刻——顯然那里保護得較好——取出一枚小巧的、約拇指大小的銀色徽章。徽章造型凝練，是一只蓄勢待發(fā)的隼，背面刻有精細的荊棘紋。
“我，萊茵哈特，奧瑞安神圣王國如今的統(tǒng)治者，”他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刻意強調(diào)的正式感，“臨時授予你‘隼眼’特工的身份與權(quán)限。持此徽章，在任務(wù)期間，你可獲得里德的協(xié)助，并可在必要時，要求王國邊境哨所提供有限度的便利?！?br>約翰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謬的表情，嗤笑道：“你是認真的？讓我這個昨天還想**刀子、滿嘴糙話、跟各路勢力都打過交道的雇傭兵，來當你這神圣王國的特工？”
萊茵哈特的表情卻異常認真，甚至透著一絲屬于上位者的冰冷算計：“正因為如此，這重身份才更有約束力。第一，你的命脈——解毒——系于拉克之手，而拉克效忠于我。第二，這重身份于你無損，卻能為你行動提供幌子與便利。第三…”他指尖摩挲著徽章冰冷的表面，“有了它，在必要之時，你的行動便可與王國的意志產(chǎn)生關(guān)聯(lián)。這對你未來在諸國間行走，未必是壞事。當然，你也可以拒絕，然后試試用你雇傭兵那套，去說服我那只認死理的心腹?！?br>約翰盯著那枚在晦暗光線下泛著微光的銀隼徽章，又看了看萊茵哈特那張雖然狼狽卻寫滿“吃定你了”的臉。他當然知道這所謂的“特工”頭銜是個燙手山芋，充滿了利用與算計。但眼下，這似乎是獲取必要協(xié)助、最快擺脫困境的途徑。
他啐了一口，最終還是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將徽章抓了過來。入手冰涼，邊緣精細?！啊山弧簳r合作。特工就特工?！?br>萊茵哈特似乎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板起面孔，用一種近乎儀式化的口吻說道：“那么，根據(jù)慣例，你需要進行簡短的宣誓，向王國與王室效忠…”
“打?。　奔s翰立刻做了個斬釘截鐵的手勢，滿臉不耐，“少來這套，陛下。這就是筆交易，我保你平安，你（通過拉克）給我解毒。別扯什么效忠宣誓，聽著惡心。這玩意兒，”他掂了掂手里的徽章，“我暫時用著，事兒完了說不定就扔了?！?br>萊茵哈特看著他，藍眼睛里閃過一絲慍怒，但似乎也明白此刻強求不得。他最終只是閉上眼，微微撇了下嘴角，露出一個類似“隨你便”的冷漠表情，不再多言。
破舊木屋外，夜色深沉。約翰將萊茵哈特暫時安置在那處勉強能遮風擋雨的角落，自己則如同融入陰影的獸，悄無聲息地滑入道格鎮(zhèn)錯綜復(fù)雜的小巷。他需要摸清周遭情況，確認追兵的動向，并尋找可能的補給或線索。街道上仍殘留著之前襲擊的混亂痕跡，但漢斯手下那些三頭犬士兵的清掃效率高得驚人，大部***和明顯痕跡已被處理，只留下零星焦黑和難以洗凈的血污，在少數(shù)幾家緊閉門窗的縫隙后，或許有驚恐的眼睛在窺視。
他蹲在一處傾倒貨攤的陰影里，正盤算著下一步，懷中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冰涼的悸動。
那枚通訊水晶，之前被拉克的粉色魔力強行覆蓋，此刻內(nèi)部的光芒卻像褪色一般，從淡粉逐漸轉(zhuǎn)化為原本幽邃的冰藍色，光芒微弱但穩(wěn)定地閃爍著。
“呵…”約翰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疲憊和玩味的表情，他背靠冰冷的磚墻，壓低聲音對著懷中道，“喲，這是誰??？沒想到咱們尊貴的‘天之圣杯’大人，還挺惦記我這個差點被蛇毒搞死、又差點被人炸上天的老伙計？”
水晶投射出的藍光在他面前凝聚，阿爾維特那精致卻永遠帶著嘲諷表情的虛影再次浮現(xiàn)。他的影像似乎比之前淡了些，但那股子譏誚的勁頭絲毫未減。“****，約翰?！卑柧S特的聲音直接傳入腦海，帶著一貫的冰冷質(zhì)感，只是似乎多了點不易察覺的波動，“看到你這張討厭的臉還沒爛透，確實……稍微讓我不那么無聊了。少廢話，什么情況？那個瘋女人對你做了什么？你怎么還沒死在那灘渾水里？”
約翰扯了扯嘴角，就著遠處昏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愈發(fā)猙獰的傷口，簡單地將離開山丘后發(fā)生的事情概述了一遍，語氣粗糲而快速：“……總之，碰到正主了。那個自封的奧瑞安國王，萊茵哈特。車隊里出了**，被人用奧術(shù)飛彈精準轟炸，連帶他本人好像也中了某種禁魔和削弱的陰招，差點**。他那個叫拉克的魔法師搭檔被抓走了。現(xiàn)在，這位落難國王陛下，‘賜予’了我一個臨時特工的破爛頭銜，讓我?guī)退フ乙粋€藏在附近村子里的心腹，叫里德。”
阿爾維特的虛影靜靜地“聽”著，當聽到萊茵哈特的名字和遭遇時，他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嘴角卻勾起一個冰冷而愉快的弧度?！芭?？萊茵哈特？”他輕聲重復(fù)，語氣里帶著一種洞悉秘密般的嘲弄，“那個靠著陰謀和血泊才坐上王座的篡位者？這倒是有趣了……看來他的王座，比他想象的要扎**得多。團隊里出**想置他于死地？哈，這難道不是報應(yīng)？這家伙在位這幾年干的‘好事’，有些連我都覺得……頗有‘創(chuàng)意’?！?br>約翰無聊地掏了掏耳朵，仿佛想把阿爾維特話語里的諷刺掏出去：“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個活**，他也不是好鳥，你倆半斤八兩，行了吧？現(xiàn)在重點是，老子被卷進來了！”
“所以呢？”阿爾維特好整以暇地問，虛影微微飄動，“你現(xiàn)在打算乖乖當那條篡位之犬的臨時走狗，去幫他找那個什么心腹里德？”
“不然呢？”約翰從藏身的陰影里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褲腿上的灰塵，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皺了一下，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現(xiàn)在這情況，那頭國王是找到拉克的關(guān)鍵鑰匙。拉克握著我解毒的希望。鏈條就這么簡單。我對這個道格鎮(zhèn)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總得有個地頭蛇或者知情者帶路，那個里德聽起來是最快能找到的選項?！?br>阿爾維特虛影閉上了眼睛，發(fā)出一聲近乎無聲的冷笑，當他再睜開眼時，那冰藍色的眸子里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銳利：“隨便你吧，約翰。我只是提醒你，一旦你和這些玩權(quán)術(shù)、搞陰謀的政客扯上關(guān)系，哪怕只是暫時的，你也再難從他們編織的網(wǎng)里干凈脫身了。渾水一旦蹚進去，想不濕鞋？天真?！?br>約翰望著遠處黑暗中依稀可見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道格鎮(zhèn)輪廓，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抹自嘲的冷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涼：“置身事外？呵……阿爾維特，老子這幾年，過的就是從這灘渾水跳進那灘渾水的日子。斗神軍、魔王、北境的貴族、地下的**……現(xiàn)在再多一個篡位國王和他的叛徒臣子，又***有什么區(qū)別？”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冷且?guī)е鴫m埃的空氣，緩緩?fù)鲁?，“算了，就當是……老子今年流年不利，自認倒霉吧。”
他不再看阿爾維特的虛影，將目光投向東方——利特村大概所在的方向
離開道格鎮(zhèn)那令人窒息的地下迷宮，重返相對開闊的荒野，約翰沿著崎嶇小路向利特村方向行進。距離確實不遠，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垃圾與潮濕的下水道氣味逐漸被風稀釋。他懷中水晶的藍光微微閃爍，阿爾維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譏誚響起：
“喲，約翰，幾天不見，沒想到你還染上了這種獨特的‘愛好’——偏愛鉆那種滿是……嗯，‘生活氣息’的通道？”
約翰正為手臂傷口在攀爬中被再度摩擦而惱火，聞言沒好氣地低聲咒罵：“吃你的屎去吧，老子這是為了活命！你以為我想在那糞坑里游泳？”
約一兩個小時后，一片燈火在夜色中浮現(xiàn)，空氣中飄來的不再是**或塵土的氣味，而是馥郁的葡萄甜香、發(fā)酵麥芽的醇厚，以及烤面包和燉肉的溫暖氣息。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魯特琴輕快的旋律和模糊的吟唱聲，與道格鎮(zhèn)那種緊繃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利特村坐落在緩坡上，屋舍多為石木結(jié)構(gòu)，看起來古樸但維護良好。石板鋪就的主街兩旁，店鋪招牌在晚風中輕晃，酒館窗戶透出暖黃的光，傳出陣陣歡談笑語。這里仿佛一片亂世中的寧靜綠洲，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約翰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連日奔波和傷痛帶來的疲憊似乎被這氛圍稍稍沖淡了些?！皣K…這地方，聞著味兒就舒坦。說不定哪天老子金盆洗手了，來這兒弄個小屋，每天聞著酒香睡覺倒也不錯?！彼y得語氣里帶上一絲微不可察的向往。
“呵，”阿爾維特的冷笑適時潑來冷水，“如果再不快點解決你胳膊上那玩意兒，以及你卷入的這堆破事，‘壽終正寢’的夢想，大概只能下輩子再考慮了?！?br>“你能不能閉會兒嘴，或者***說點好聽的？”約翰的怨氣瞬間被點燃，低吼道，“整天不是咒我死就是潑冷水，老子還沒被毒死先被你氣死了！”
“我這是在激勵你，蠢貨。”阿爾維特的聲音冷冰冰的，“快點干完這攤活，拿到解藥，你才能繼續(xù)活著喘氣，而不是爛在某條臭水溝里。懂嗎？”
約翰被噎得無話可說，只能把郁悶和沮喪咽回肚子，拖著隱隱作痛的左臂，循著最熱鬧的燈光和酒香走去。他的盔甲和斗篷在這樣平和的環(huán)境里顯得有些扎眼，引來幾道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淹沒在鄉(xiāng)村夜晚的喧鬧中。
一家名為“鼴鼠與葡萄”的酒館看起來人氣頗旺。約翰推門而入，喧鬧聲、酒氣和食物香氣撲面而來。他徑直走向吧臺，將幾枚沾著污跡的硬幣拍在光滑的木臺上?！耙槐埳嗵m，加散冰?！?br>酒保是個臉頰紅潤的中年男人，動作麻利。他轉(zhuǎn)身從身后琳瑯滿目的酒架上取下一個造型別致的細長玻璃瓶，瓶身標簽繪著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下方是花體字“火鳳凰龍舌蘭”。他熟練地往一個厚底玻璃杯里夾入幾塊晶瑩的冰塊，然后穩(wěn)穩(wěn)地將琥珀色的酒液傾倒其上。
約翰的眉毛微微挑起：“羅扎利斯公國的貨？路子挺廣?！?br>酒保聞言，臉上露出些許自豪，一邊用干凈抹布擦著臺面一邊說：“客人懂行。咱們利特村別看不大，可是這片地區(qū)有名的貿(mào)易中轉(zhuǎn)點，南來北往的商隊都愛在這兒歇腳。您想要什么酒？鐵王國風味的‘熔爐之心’，夠烈；北境來的‘霜狼伏特加’，一口下去像刀子；還有利特村特有的果釀，清淡回甘……”
“有點意思?！奔s翰沒再多說，端起酒杯，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烈酒滑過喉嚨，帶來灼燒感的同時也短暫麻痹了傷口的抽痛。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兄弟，打聽個人。這附近，有沒有一個叫里德·所羅門的？”
酒保正在往另一個杯子里加冰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流暢。他抬起眼皮，快速掃了約翰一眼，語氣自然：“里德啊…他是咱們村子的治安協(xié)管，兼職的。不過最近好像請了假，沒怎么見他巡邏。您要是急找，可以去村子中心的利特廣場附近轉(zhuǎn)轉(zhuǎn)，他有時會在那兒的長椅上曬太陽，或者跟老伙計下棋。”
約翰點點頭，將酒錢推過去，又多放了一枚小銀幣作為小費?！爸x了，兄弟。”
酒精開始發(fā)揮作用，加上連日疲憊和傷痛，約翰感到腳步有些虛浮。他離開酒館，在夜晚的村中小道上略顯搖晃地走著，逢人便含糊地打聽里德·所羅門，問過賣水果的婦人、修理農(nóng)具的鐵匠、甚至一個抱著魯特琴的吟游詩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最近沒怎么見，可能在廣場那邊。
最后，他晃悠到了利特廣場。這里比街道安靜許多，中央有個干涸的噴泉池，周圍是幾條長椅。月光灑在石板地上，一片清冷。約翰找了個背靠老橡樹陰影的臺階，一**坐了下去，沉重的盔甲與地面碰撞發(fā)出悶響。他仰頭靠著粗糙的樹皮，閉上眼，酒精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識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或許更長。一陣夜風吹過，帶來涼意。
就在這昏沉與清醒的邊緣，一股極其銳利、冰冷的觸感，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脖頸側(cè)邊——那是**鋒刃特有的寒意。
約翰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醉意被驚飛了大半，但多年生死搏殺的經(jīng)驗讓他強行壓下了本能的反擊沖動。他緩緩地、清晰地舉起雙手，做出一個表示無害的姿勢，聲音因剛醒而有些沙啞，但竭力保持平穩(wěn)：
“嘿…嘿，老兄，別激動，手穩(wěn)著點。”
身后之人沒有回應(yīng)，但那**的壓力絲毫未減。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明顯歲月和風霜磨礪痕跡的男聲緊貼著他后腦勺響起，音量不高，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現(xiàn)在，慢慢站起來，背對著我。向后走，進你右手邊那條小巷，走五步。別?；?，我的刀比你的念頭快?！?br>約翰照做了。他動作緩慢而清晰地從臺階上起身，依照指示，背對著那個看不見的威脅，一步一步退向旁邊那條狹窄、昏暗的小巷。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身后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節(jié)奏。五步之后，他停在巷子深處，兩側(cè)是高高的石墻，月光被切割成狹長的一道。
“為什么打聽我？”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離得更近，幾乎就在他耳后，**的寒意更甚。
約翰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身份。“里德？”他保持著雙手微舉的姿勢，語氣試圖帶上一點輕松的調(diào)子，“放輕松，伙計。是萊因哈特讓我來的。他遇到了麻煩，需要幫手，讓我來找你合作?！?br>身后人的呼吸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凝滯，但**的壓力依舊?！白C據(jù)。”聲音依舊冰冷，聽不出情緒。
約翰很清楚這種對峙的規(guī)則。任何貿(mào)然掏東西的動作都可能被誤解為攻擊?！拔业挠疫呇澏道?，”他語速平穩(wěn)，每個字都清晰，“有一個特制徽章。你自己拿出來看。別指望我動手，我現(xiàn)在一動，你可能會緊張?！?br>短暫的沉默。然后，一只寬大、布滿老繭和細小傷疤的手從他的側(cè)后方伸來，動作干脆利落，精準地探入他指定的褲兜，摸索了一下，掏出了那枚銀色的隼眼徽章。
身后傳來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仿佛從鼻腔里發(fā)出的冷哼。
“好吧。”沙啞的聲音說道，同時，脖頸上那致命的寒意驟然消失，“轉(zhuǎn)過來?！?br>約翰緩緩轉(zhuǎn)過身。
月光恰好斜斜地照進小巷，勾勒出他面前之人的輪廓。那是一個異常高大的男人，幾乎比約翰還高出半個頭，肩膀?qū)掗煹萌缤T板，將一件普通的深色亞麻襯衣?lián)蔚霉墓哪夷?，全身的肌肉線條即使隔著衣物也清晰可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皮膚是常年日曬形成的深古銅色，頭發(fā)是極短的銀灰色寸頭，根根直立如鋼針。臉龐棱角分明，下巴方正，一道陳年舊疤從左側(cè)眉骨斜劃至臉頰，為他平添幾分兇悍。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兩顆沉寂的灰燼，此刻正毫無感情地審視著約翰，目光銳利得像能刮下一層皮。他只是簡單地站在那里，就散發(fā)出一種經(jīng)歷過無數(shù)血火淬煉的、令人心悸的沉穩(wěn)壓迫感。
“我叫里德·所羅門，”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將徽章在指尖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隨意地拋回給約翰，“奧瑞安神圣王國，情報部部長?，F(xiàn)在，告訴我，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從頭說，別漏細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