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吟詩的吟 路途的路------------------------------------------。，仰著脖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頸椎咔嗒響了兩聲。一上午對著電腦改方案，脖子僵得跟生銹似的。，正準備喊秦筱去吃飯，手機響了。：哥。，往耳邊一貼：“喂？到地方了?！睖啬甑穆曇魪穆犕怖飩鱽恚?*音有點雜，像是在室外，“酒店不錯，我妹辦事靠譜?！保骸澳潜仨毜?。投資人滿意嗎？滿意，一路都在夸。”溫年頓了頓，“對了，你晚上下班有空沒？一起吃個飯，哥請你?！保骸敖裢?？對，就今晚。投資人那邊有人接待，我不用全程陪著，難得來一趟，不得見見我親妹。”，話到嘴邊忽然頓住。，晚上來接她。。“哥，我等會兒回你。行，定好了告訴我?！?br>掛了電話，溫知點開微信，給江賀禾發(fā)消息：
晚上我哥來上海了，要一起吃飯。
那邊幾乎是秒回：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妹敘舊啦
姐姐需不需要我送你去？
溫知看著屏幕上那行字，莫名覺得這小子懂事得有點過分。
她想了想，打字過去：
你晚上有事？
沒事呀，只要姐姐有需要，我隨時等候著
溫知盯著那兩行字，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那你送我吧。
好?。?！
三個感嘆號。
溫知沒忍住笑出聲，打字過去：
這么高興？
送姐姐當然高興
而且姐姐愿意讓我送，更高興
溫知盯著屏幕，忽然不知道該回什么。
那邊又發(fā)來一條：
幾點下班？我提前到
六點，不用太早
好~
姐姐快去吃飯吧
“溫知！”
秦筱的聲音從工位那邊炸過來，“還吃不吃飯了？**我了！”
溫知這才回過神來，按滅屏幕站起身。
“來了來了?！?br>中午和秦筱去的公司樓下那家茶餐廳，十一點半已經(jīng)排起了小隊。
溫知點的番茄肥?；帮埾榷松蟻?，白瓷盤里臥著滿滿一層金黃的滑蛋，邊緣微微卷起，顫顫巍巍的，筷子一碰就要化開似的。肥牛片鋪在蛋上，被熱氣熏得油亮亮的，番茄醬汁從縫隙里滲下去，把底下的米飯染成漂亮的橘紅色。最上面撒了一小撮蔥花，翠生生的，看著就開胃。
“蛙趣！”秦筱的飯還沒來，整個人已經(jīng)湊過來了，鼻子快貼到盤子上猛嗅，“好香啊！你的看起來好好吃！點的什么？”
那表情跟餓了三天似的，眼睛都放光。
溫知被她逗笑，拿起筷子又放下：“噗，番茄肥?；帮?。我給你裝點出來，別急。”
她招手找服務員要了個小碗，把自己那份撥出來一半?；斑B著肥牛，再澆上一勺帶番茄汁的米飯，裝得滿當當?shù)?，推過去。
“哇，知知，”秦筱雙手捧過碗，表情夸張得像接到什么稀世珍寶，“我真是愛死你了～”
“行了行了，”溫知笑著拍她，“快吃吧，別貧?！?br>話音剛落，秦筱的叉燒滑蛋飯也端上來了。
一樣的金黃滑蛋鋪底，上面碼著五六塊厚切叉燒，醬色油亮，肥瘦相間，邊角微微焦脆。配菜是燙好的芥蘭，翠綠翠綠的，解膩剛好。
秦筱立刻拿起勺子，二話不說舀了一大勺，連帶叉燒和滑蛋和米飯，直接懟進溫知碗里。
“我的也分你一點！”
溫知看著碗里突然多出來的叉燒，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秦筱已經(jīng)埋頭吃上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嘟囔：“啊?。?！好香啊這個叉燒，我下次也要吃你這個番茄的，咱們換著點！”
溫知夾起那塊叉燒送進嘴里，外焦里嫩，蜜汁的甜香在舌尖化開。
“行啊，”她彎著眼睛，“下周換。”
窗外的陽光落在桌面上，兩個女孩埋頭吃飯，偶爾交換一口對方的菜，嘰嘰喳喳點評哪個更好吃。
下午六點，溫知準時關(guān)掉電腦。
等電梯的十幾秒，她對著金屬門板照了照，伸手把耳邊的碎發(fā)往后攏了攏。
透明的觀光電梯緩緩下降，城市的樓宇和街道在玻璃外一格一格掠過。溫知的目光卻沒看外面，而是往下，往那個熟悉的路口找。
也不知道那小子今天在不在那兒。
電梯降到十幾層的時候，她看見了。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輛黑色機車。江賀禾倚坐在車座上，長腿隨意地支在地上，一條腿曲著，踩在腳踏上，另一條腿伸得筆直，黑色牛仔褲包裹出利落的線條。
他今天換了件灰白色的連帽衛(wèi)衣，外面套著黑色短夾克，**松松搭在背后。頭發(fā)比昨晚蓬松了些，被傍晚的風吹得微微凌亂，幾縷碎發(fā)搭在額前。
他就那么坐著，一只手搭在車把上，另一只手撐著身后的車座，微微仰著臉，往公司大門的方向看。
然后他看見了電梯里的她。
隔著十幾層樓的距離，隔著反光的玻璃幕墻，溫知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眉眼彎起來，唇角揚上去，露出一小排整齊的牙齒。他抬起搭在車把上的那只手，沖她揮了揮，動作懶洋洋的，卻帶著藏不住的開心。
夕陽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輪廓鍍成暖金色。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他的臉越來越清晰。
她看見他收回手，低頭摸了摸脖子，那條她送的choker還在。然后他重新抬起頭，目光一直追著電梯，追著她，笑得又乖又亮。
電梯終于落到底。
門打開的那一刻，溫知腳步頓了頓，然后邁出去，朝他走去。
江賀禾已經(jīng)從車上下來，站在原地等她。走近了才看清，他衛(wèi)衣領(lǐng)口露出那截choker的黑色細帶，襯得脖子又直又白。
“姐姐?！彼八曇糗涇浀?，眼睛亮晶晶的。
溫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掃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今天不擺造型了？”
江賀禾眨眨眼，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你沒看到嗎？我換了七八種姿勢?！?br>“哦？”溫知挑眉，“哪七八種？”
“就——”他比劃了一下，“這樣，這樣，還有這樣?？上汶娞堇锖孟裨诳磩e的地方，沒注意我?！?br>溫知被他逗笑，伸手輕輕戳了戳他胸口：“行了，走吧。”
“好！”
江賀禾轉(zhuǎn)身從后座拿出那個海棠花頭盔，動作自然地幫她戴上，低頭仔細扣好搭扣，又抬手按了按兩側(cè)。
戴好了，他沒立刻退開，而是就著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看著她的眼睛。
“姐姐?！?br>“嗯？”
“你今天好看。”
溫知愣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jīng)退后一步，跨上機車，回頭沖她伸出手。
“上來吧，送你去找哥哥?！?br>六點四十，機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門頭是低調(diào)的深灰色石材，上面刻著三個字：溯本·宴。穿旗袍的迎賓員站在門內(nèi)，微微躬身，笑容恰到好處。
上海本幫菜，主打還原食材本味。
溫知從后座下來，摘下頭盔遞給江賀禾。她看了眼門口，又回頭看他。
“要不要一起進去打個招呼？”
江賀禾眼睛亮了亮，明顯愣了一下。
他剛準備開口說什么，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
江賀禾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那點亮光映在他臉上，溫知看見他眉峰輕輕動了一下，很淡，卻和平時不太一樣。
他抬手按了靜音，沒接。
再抬起頭時，臉上還是那個軟乎乎的笑，可溫知總覺得哪里有點不對。
“姐姐，”他把頭盔放回側(cè)箱，語氣輕松，“我忽然想起來有點事，得先走。”
溫知看著他：“什么事？”
“就……一點小事?！苯R禾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工作上的，得去處理一下?！?br>他沒細說，溫知也沒追問。
她點點頭：“那你去吧?！?br>江賀禾跨上車，發(fā)動引擎，卻沒立刻走。他偏過頭看她，眼底那點亮晶晶的東西還在，只是多了一點別的什么，溫知看不太懂。
“姐姐，”他說，“下次約哥哥一起出來玩吧，我請客?！?br>溫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我記著了?！?br>“好?！苯R禾彎起眼睛，“那我走了。”
機車低吼一聲，駛?cè)胍股?br>溫知站在原地，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轉(zhuǎn)身走進餐廳。
推門的瞬間，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江賀禾的消息：
姐姐，我忙完找你
溫知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
好。
溫知把包廂號報給領(lǐng)位員。
“**，‘松煙’包廂這邊請。”
領(lǐng)位員穿著剪裁合身的青灰色旗袍，走路時裙擺微微拂動，步速不快不慢，剛好保持在溫知斜前方半步的位置。
每到一個拐角，她會微微側(cè)身，手掌輕抬示意方向，動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練過千百遍。
走廊很深，兩側(cè)是仿舊的木質(zhì)格柵，光影從格柵縫隙漏進來，在地上落成細細碎碎的光斑?？諝饫镉械某了?，不濃，若有若無的，聞著讓人心靜。
溫知來上海兩年，還真沒來過這兒。
這種地方一看就不是給散客準備的，溫年倒是會挑。
走到走廊盡頭，領(lǐng)位員在一扇木門前停下，微微躬身：“到了，請。”
然后她轉(zhuǎn)身離開，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溫知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深色實木，沒**子，只在門框邊角刻著一個極簡的“松”字。
她抬手準備推門，心里還想著待會兒得問問溫年，就他們兄妹倆吃飯，搞這么正經(jīng)的場合做什么。
門推開的那一瞬間，溫知的手頓住了。
包廂里，暖黃的燈光落在深色木質(zhì)桌椅上，墻上一幅水墨松柏，角落的青瓷瓶里插著三兩枝細竹。
溫年正端著茶杯往這邊看。
而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男人微微側(cè)著頭，正和溫年說著什么，聽見門響，他偏過臉來，目光落在溫知身上。
溫知下意識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帥，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沉沉的吸引力。
三十左右的樣子，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清潤沉靜，看人時帶著一點極淡的、審視的意味，卻不讓人覺得冒犯，只覺得被認真看著。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腕上沒戴表，干干凈凈的。
襯衫領(lǐng)口松開一顆扣子，隨意里透著矜貴，脊背卻挺得很直，坐在那里有種不動聲色的氣場，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樹，風吹過來也不動。
斯文，沉靜，干干凈凈。
溫年看見她愣在門口，笑著招手：“愣著干嘛，進來啊?！?br>那個男人也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算作打招呼。
溫知這才回過神，邁步走進包廂。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溫知的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停了一秒，隨即收回，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
這位應該就是溫年說的那個投資人。
溫年已經(jīng)站起身，往她這邊走了兩步，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把她往前帶了帶。
“**，”他先看向那個男人，語氣里帶著點兄長的矜持和顯擺，“這位是家妹，溫知。”
——家妹。
溫知心里輕輕過了一遍這個詞。溫年這人平時沒個正形，但在外面，該有的禮數(shù)一分都不會少。
溫年轉(zhuǎn)向她：“這位是江吟路，**?！?br>溫知在“江吟路”三個字落進耳朵的瞬間，已經(jīng)向前邁了半步。
她伸出手，姿態(tài)不疾不徐，掌心微側(cè)，是標準的職場握手禮。目光迎上去，直視對方的眼睛，唇角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
“**，幸會?！?br>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干脆。
江吟路垂眼看了她伸出的手一瞬，隨即握上來。
他的手干燥溫熱，力道不輕不重，握了兩秒便松開，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
“溫小姐?！彼⑽㈩h首，聲音低緩清潤，帶著點淡淡的磁性，“久仰?！?br>溫知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久仰？
他們第一次見面，哪兒來的久仰。
但她面上沒露半分，只是笑著收回手，順勢在溫年旁邊的位置坐下。
“哥，你也沒提前說還有客人，”她語氣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嗔怪，看向溫年，“我空著手就來了?！?br>溫年笑了一聲，給她倒茶：“提前說了你還能帶什么？帶張嘴就行。”
溫知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對面的江吟路。
他正垂著眼喝茶，側(cè)臉線條在暖光里顯得格外清雋，眼鏡片上倒映著茶杯里氤氳的熱氣。
她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回桌上。
這頓飯，看來不是單純的兄妹敘舊。
溫年往她碗里夾了一筷子菜，語氣里帶著點當哥的嫌棄：“放松點，別那么緊張，就一起吃個飯，又不是商務談判?！?br>溫知低頭看了眼碗里的***，又抬眼瞥他，到底是誰把她叫來這種地方的，現(xiàn)在倒說她緊張。
對面的江吟路放下茶杯，忽然開口，聲音低緩清潤：“不用叫**，叫我吟路就好?！?br>溫知抬眸看他。
吟路。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吟路……銀鷺？
腦子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蹦出那個花生牛奶罐子，她小時候沒少喝。銀鷺八寶粥，銀鷺花生牛奶？
溫知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做出認真記住的樣子，但眼底那點細微的變化，大概沒能完全藏住。
江吟路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應酬的客套笑，是真的被什么逗樂了，唇角揚起一點弧度，連帶著鏡片后的眼睛都微微彎起來。
“吟路，”他又說了一遍，這回語速慢了些，咬字更清晰，“吟詩的吟，路途的路?！?br>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然后補了一句：
“不是花生牛奶那個銀鷺。”
溫知握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她抬眼看他，他正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卻沒有任何讓人難堪的意味，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被看穿了。
溫知愣了一秒，隨即自己也笑了。
她放下茶杯，這回是真放松了，肩膀的線條都軟下來：“**——哦不，吟路，你讀心術(shù)??？”
“不是讀心，”江吟路端起茶杯，語氣淡淡的，“是見過太多人第一次聽這個名字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在想什么?！?br>溫知挑眉：“那我剛才是什么表情？”
江吟路看了她一眼，唇角那點弧度還在，卻沒直接回答。
他偏過頭，看向溫年，語氣自然地問起明天考察的行程安排。
溫知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目光從他側(cè)臉滑過。
這人。
不接她的話。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