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暮春的雨，向來纏纏綿綿，下得人心頭發(fā)潮。
大晟京城的雨，更是裹著幾分脂粉氣，落在朱紅宮墻，沾著琉璃瓦當，順著飛檐滴滴答答，暈開一片朦朧水汽。
宮墻之內(nèi)，是權貴往來的繁華盛景，絲竹管弦不絕于耳；宮墻之外，往西走三四里，便是長樂巷。
京城最尋常的市井街巷，沒有雕梁畫棟，沒有寶馬香車，只有青石板路蜿蜒，矮墻灰瓦錯落，滿是人間煙火氣。
雨勢漸漸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巷口老槐樹的枝葉，也打濕了一道孤挺的身影。
謝尋勒住馬韁，任由那匹通人性的黑馬停下腳步，周身的玄色勁裝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卻清瘦的輪廓。他抬手按在左肩背，指腹下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那是去年在邊境，被敵軍鐵騎暗箭所傷的舊創(chuàng)，每逢陰雨天氣，便如附骨之疽，疼得他指尖發(fā)顫。
少年將軍不過十九歲的年紀，卻已是大晟朝野人人敬畏的鎮(zhèn)國將軍。七歲從軍，十二歲隨父出征，十五歲獨領一軍鎮(zhèn)守北境，六年間征戰(zhàn)無數(shù)，血染征袍，收復失地三千里，是實打?qū)崗氖窖＠锱莱鰜淼纳倌暧⑿?。可這份赫赫戰(zhàn)功，換來的不是榮寵加身，而是功高震主的猜忌。
三月前凱旋回京，皇上明面上賞了黃金千兩、錦緞百匹，轉(zhuǎn)頭便借著丞相李嵩的**，削了他的兵權，令他閑居將軍府，美其名曰休養(yǎng)，實則是將他束之高閣，冷眼旁觀。
將軍府朱門深鎖，庭院冷清，比這暮春雨夜還要寒透幾分。府里的下人個個謹小慎微，親兵青竹整日跟在身后，勸他靜養(yǎng)避禍，可他實在受不住那股子壓抑沉悶，索性策馬而出，漫無目的地走，竟不知不覺到了這偏僻的長樂巷。
雨水順著他凌厲的眉眼滑落，滴在高挺的鼻梁上，再順著下頜線淌進衣領，冰得他打了個微不**的寒顫。他素來隱忍，即便舊傷發(fā)作，疼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面色依舊是一片冷白，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戾氣與疲憊，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疏離，與這煙火市井格格不入。
撐著斑駁的土墻緩緩滑坐下來，謝尋微微垂眸，左手不自覺攥緊，掌心那道貫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