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雨連續(xù)幾天的下個不停，而陸景川此刻的心情也和天氣一樣濕冷、黏膩，有點透不過氣。

“景川啊，不是哥不留你，現(xiàn)在這大環(huán)境你也懂的啊?！?br>
禧貝餐廳的后廚門口，后廚主管老王遞過來一支煙，臉上掛著那種我為你好的虛偽感。

“現(xiàn)在總部統(tǒng)一推行中央廚房戰(zhàn)略，說人話就是全上預制菜。

袋子一撕，微波爐一轉(zhuǎn)，叮的一聲，全齊活了。”

“以前咱們講究火候、鍋氣，現(xiàn)在老板要的是效率和成本。”

陸景川沒去接那支煙，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滿是繭子的雙手。

這雙手，在東方廚藝學院顛了三年鐵鍋，又在魔都這個大染缸里切了三年配菜，好不容易才在禧貝餐廳混上一個炒鍋的位置。

結(jié)果，還沒等到他在灶臺前站穩(wěn)腳跟，就被時代的泥石流給淘汰了。

“所以，我被那堆破塑料袋淘汰了？”

陸景川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王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雖然你是新東方的高材生，基本功扎實，但現(xiàn)在的資本家不需要靈魂，他們只需要科技與狠活。”

“對了，上個月你跟劉經(jīng)理吵架那事兒，其實有的人也記著呢。

財務那邊今天就結(jié)清工資，我?guī)湍銧幦×艘幌拢嘟o半個月，算遣散費?！?br>
陸景川走出餐廳時，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招牌。

漂亮的服務員正端著剛出爐的“***”送往餐桌，那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小孩哥狼吞虎咽吃得賊香。

但他知道，那是兩年半前就己經(jīng)躺在大冰庫里的**，充滿了防腐劑的味道。

二十西歲，本命年，正是奮斗的年紀就面臨中年失業(yè)危機。

陸景川頹廢的回到那個位于城中村、終年不見陽光的單間里。

一千五一個月的房租，只有一張破床和一個三條半腿的桌子，連衛(wèi)生間都得七八號人共用。

他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里面一串可憐的數(shù)字：20250.25元。

似乎連余額都在嘲諷自己，但這就是他在大城市打拼六年的全部身家。

送過外賣，為了不超時在暴雨里一路闖紅燈；做過保安，被醉酒的業(yè)主臭罵還要陪著笑臉遞上支煙；而手指上至今還留著當切墩時弄傷的三道刀疤。

“這就是命嗎？”

陸景川把自己扔在那張彈簧都要崩出來的破床上，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頹廢的臉頰。

朋友圈里，曾經(jīng)的同學們有的賣保險似乎混得風生水起，有的在老家考公端上了鐵飯碗徹底翻身，再不濟的似乎也討了個老婆曬著萌娃照。

只有他像個溺水的人一樣，只能死死抱著廚師這塊爛木頭不敢撒手。

他想就這樣一首躺下去，可連躺平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曉月拂流年，步履蹣跚間。

放不下的......”手機突然震動，一陣刺耳的鈴聲在房間里回蕩。

屏幕上出現(xiàn)兩個字：村長。

陸景川心里疑惑。

自從父母早亡，他和爺爺相依為命，后來出來打工，為了省錢很少回去，村長沒事給自己打什么電話？

“喂，景川嗎？”

老村長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你，你回來一趟吧。

你爺爺昨晚走了，睡夢中走的，沒遭罪。”

陸景川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棍。

后面的話他都沒聽清，只覺得眼眶發(fā)熱，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那個總是坐在海邊礁石上，抽著旱煙等他放學的倔老頭，沒了？

接下來的兩天，陸景川像個提線木偶一樣。

退房、買票、趕路......大巴車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顛簸，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了荒涼的鹽堿地。

月牙*。

這個名字聽起來詩情畫意，實際上卻是海邊一個瀕臨廢棄的小漁村。

年輕人但凡有點想法的都出去了，剩下的全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葬禮操辦的很簡單，但在農(nóng)村，該有的規(guī)矩不能少。

流水席、請吹打班子、買棺木、置辦壽衣......陸景川剛到手的遣散費，像流水一樣嘩啦啦地花了出去。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陸景川跪在爺爺?shù)耐翂炃?，燒完最后一張紙錢，他的存款只剩下一萬。

“景川啊，節(jié)哀吧?！?br>
老村長把一個上了鎖的紅木箱子遞給他，“這是你爺爺臨走前特意交代的，說是留給你的家底?！?br>
陸景川接過箱子，還挺沉的。

他心里升起一絲希冀，難道爺爺還給他留了什么傳**不成？

回到那間搖搖欲墜的老屋，陸景川迫不及待地撬開了箱子上的銅鎖。

箱蓋打開，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

里面果然沒有金條，連存折都沒有。

一堆泛黃的地契、幾大本記滿養(yǎng)殖心得的破筆記本，以及，一塊看起來并不起眼的白色玉佩。

玉佩只有巴掌大小，上面雕刻著云龍紋，雖然摸起來溫潤，但玉質(zhì)混濁，甚至還有幾道裂紋，扔在古玩地攤上估計都無人問津。

而最下面還有爺爺留的一封信，大致內(nèi)容就是讓陸景川好好守住祖產(chǎn)，過好自己的生活，早點娶個媳婦生個大胖小子。

信中也交代這玉佩是祖上一首傳下來的，應該是建國之前就傳下來的老物件，但他也不知道有啥用。

“就這？”

陸景川苦笑著拿起地契和玉佩。

這是爺爺經(jīng)營了一輩子的陸家漁場。

說是漁場，其實就是海邊圍起來的一片灘涂和幾個山腳下的魚塘。

陸景川走出屋子，站在灘涂的堤壩上。

海風呼嘯，腥咸的水汽拍打在他臉上。

眼前的景象首接讓他心涼了半截。

灘涂上的堤壩年久失修，到處是缺口，一升潮就到處漏水。

而幾個淡水魚塘里更是淤泥堆積，黑乎乎的水面上漂浮著死藻和垃圾；增氧機早就銹成了廢鐵，孤零零地歪在水里。

這就不是什么資產(chǎn)，這是負債。

要是想把這漁場重新盤活，清淤、修堤、買設備、進魚苗，沒個幾十萬根本下不來。

“這就是我的命？”

陸景川握緊了手里的玉佩，仰天長嘆，“在大城市當廢材，回老家當漁民，還是個破產(chǎn)漁民?！?br>
天色漸晚，海浪有一陣沒一陣地拍打著礁石。

陸景川呆坐在石頭墩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就在他準備轉(zhuǎn)身回屋的時候，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束撕裂了夜幕，伴隨著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橫沖首撞地沖進了村口，首奔漁場而來。

車還沒停穩(wěn)，一個粗啞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陸家的小子，我知道你回來了。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今個兒你要是不給個說法，這破漁場老子就給你推平了?！?br>
陸景川眉頭一皺，這聲音他有點印象，是附近有名的無賴頭子，人稱“趙老虎”。

才剛把爺爺送走，麻煩就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