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封面給我看——《漫長的告別》，雷蒙德·錢德勒。
“好看嗎？”
“還行，講一個男人怎么為了個不一定在乎他的人，把自己折騰得夠嗆。”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我，但我總覺得他話里有話。
那天傍晚，陸時晏難得出現在琴行門口，他穿著剪裁考究的灰色大衣，和這間堆滿樂譜和舊家具的小店格格不入。
“程末，晚上有個酒會，你跟我去吧，有幾個投資人想認識你。”陸時晏說。
程末懶洋洋地靠在沙發(fā)上：“不去，我又不會說話?！?br>“你……”陸時晏有點無奈，目光落在我身上，“安安，那你去嗎？”
我搖搖頭：“晚上有小朋友來上課?！?br>陸時晏似乎松了口氣，點點頭，叮囑我別太累，然后匆匆走了。
程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嗤笑一聲。
“笑什么？”我問。
“沒什么，就覺得挺有意思。”他轉過來看著我，眼睛里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蘇亦安，你知道你未婚夫今天來干嘛的嗎？”
“不是找你嗎？”
“找我？”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他找我完全可以發(fā)短信打電話，沒必要大費周章地跑一趟。他根本就沒想讓我跟他去，更不想讓你跟他去，只不過是剛好路過，隨便扯了個借口進來，好確認一下你是不是還乖乖待在這兒。”
我愣住了。
“他不是……”我下意識替他辯解。
程末沒接話，只是看著我，那眼神讓我有點心慌。
“蘇亦安，”他忽然問，“你小時候救過他，對吧？”
“你怎么知道？”
“他說的?！背棠┛炕厣嘲l(fā)，“他說當年要不是你那個棒棒糖，他可能就暈過去了，所以他一直記著，陸家也記著?！?br>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可是蘇亦安，你有沒有想過，這十幾年他對你好，是因為他真喜歡你，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對你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陸時晏看我的眼神，溫和、禮貌，但永遠隔著一點什么。他從來沒對我大聲說過話，但也從來沒為我失控過。
程末的話，像是給這份看似穩(wěn)固實則空洞的感情撕開了一個口子。
第三天，程末沒有帶早餐。
他空著手來的，神情比前兩天淡了一些，調完最后一根弦，蓋上琴蓋，對我說：“弄完了，你聽聽?！?br>我彈了一首簡單的曲子，音色通透得讓人驚喜。
“謝謝?！蔽矣芍缘卣f。
他點點頭，背上工具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蘇亦安，”他沒回頭，“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隨時找我?！?br>“好?！?br>“我電話你有的吧？”
“有?！标憰r晏給過我。
他嗯了一聲，終于回過頭，沖我笑了笑：“那我走了?！?br>那個笑容還是有點痞，但我總覺得里面多了點別的什么。
3.
程末走了，琴行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點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