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會議室的錄音剪了一段發(fā)了出來，只截取了陳總說“地攤貨”那幾秒，配了張放大鏡對準我鞋面的表情包，底下評論整整齊齊排了兩屏。
哈哈哈哈哈這也太敢穿了
陳總說得對，這種場合穿這個真的不太行
姐妹你是真的不在乎啊，換我早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是這條街上最高的幾棟樓，傍晚的光把玻璃幕墻照得發(fā)亮。
我在這棟樓里上班三年了。
每天早上走進大堂，在這個工位坐下，上班下班。
沒有人知道，我擁有這棟樓。
包括陳總那間精心布置、用來彰顯身份的辦公室。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鞋。
非常常見的款式，鞋面有幾道折痕，是穿久了自然留下來的。
我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2
那天之后，陳總開始找事。
第一件事，是調崗。
他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優(yōu)化人員配置”，把我從核心項目組調去做歸檔整理。那個崗位平時連實習生都不屑坐，專門負責把紙質文件掃描存檔，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打印機的聲音什么都沒有。
調令下來的當天下午，組里沒人說話，但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一種微妙的慶幸——還好不是我。
接下來的事情很規(guī)律。
周會上，陳總點評各組進度，輪到我負責的部分，他眼神往我這里掃一眼，然后移開，像我不存在。偶爾開口，也是挑文件歸檔的格式問題，措辭精準，每一句都踩在不算過分、但足夠讓人難堪的邊界上。
有一次我交上去一份整理報告，格式、內容都按規(guī)范來的，他當著三個同事的面把文件推回來，說：“這叫報告？重做。”
沒有說哪里有問題。
我把文件拿回去，對著看了十分鐘，沒看出任何錯誤，重新打印了一份，原樣交上去。
他簽了字，沒說話。
同事們也跟著疏遠起來。不是那種明顯的排斥，而是一種悄無聲息的收縮。茶水間碰見，話少了，眼神也少了，偶爾打招呼也是那種客氣得像對陌生人的弧度。連座位旁邊的工位，隔壁的小陳每天來得越來越晚，坐下就戴上耳機，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劃一條界。
我照常上班。
照常打卡，照常歸檔，照常在十二點整去樓下買一份盒飯，坐回工位吃完，然后繼續(xù)工作。
沒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包括陳總。
他大概以為我在忍，在煎熬，在等他網(wǎng)開一面。
但我只是在等另一件事。
3
物業(yè)的續(xù)租通知是周四下午發(fā)到我郵箱的。
我掃了一眼，沒有回復，把郵件壓在收件箱里，繼續(xù)整理手邊的歸檔文件。
那封郵件在收件箱里躺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里，陳總的動作沒有停。周五的部門例會，他當著剛入職不到兩周的新員工的面把我叫起來，當眾質問上周的歸檔進度為什么慢了半天。我說那天下午系統(tǒng)維護，掃描功能關閉了兩個小時，進度延誤是沒辦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