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輕地咳了一聲。那聲音細而急，像怕驚動誰似的。
我偏過頭，看見高德順。
他弓著腰，拂塵壓得很低，臉上的褶子全皺在一處，眼神躲閃，像是在提醒我什么，又像是在怕我說錯什么。見我看他，他唇角微動，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
“陛下，您每次……都是答應的。”
每次。
都是答應的。
我又看向殿中那位皇后——沈昭寧。
她的神情沒有半點催逼之后的緊張，只有習慣成自然的篤定。她篤定我會點頭，篤定這件事到此為止，篤定她在朝堂上替我做了主，我也只會像從前一樣，將那點可憐的天子威儀咽回肚子里。
我忽然想笑。
原來如此。
原來這****跪得不是我，看的也不是我。他們看的，是站在大殿中央、替天子開口的皇后，是她身后那個手握兵權(quán)、門生遍地的鎮(zhèn)國公府，是她一句話就能壓住圣意的沈家。
怪不得這龍椅這么冷。
因為坐在上頭的人，早就被晾成了擺設(shè)。
我慢慢抬起眼，看著沈昭寧。
她眉心微蹙，似是不耐我這難得的沉默，“陛下，長公主今年已過**，婚事不可再拖。顧公子出身清貴，才學過人，顧相又是三朝老臣，這門親事，于皇家、于朝局，都是——”
“都是好事？”我忽然接過她的話。
她一頓。
大殿里也靜了一下。
我很少當眾打斷她。
或者說，從前那個蕭承晏很少。
沈昭寧眼里掠過一絲不悅，卻還是點頭，“自然。長公主是皇室血脈，婚事不能只憑兒女私情，總要為大局考慮?！?br>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趣。
她在朝堂上說“大局”，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她不是后宮之主，而是這天下的執(zhí)棋人。她替長公主選了夫婿，替百官做了判斷，替我這天子也定了主意。
偏偏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我將手從龍椅扶手上移開，緩緩站起身。
珠簾輕晃，玉佩相碰，發(fā)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殿下伏著的人齊齊一震，仿佛誰都沒料到我會站起來。連沈昭寧的目光都凝了凝，似乎終于察覺出一絲異樣。
“說完了？”我問。
她皺起眉，“陛下這是何意？”
我沒答她，只淡淡開口：“來人?！?br>殿門外立刻有禁軍應聲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