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干?！?br>我抬起頭。
“去**。”
那兩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輕得像風(fēng)，又重得像命。
綠皮火車開動的時候，我坐在硬座邊上，懷里抱著蛇皮袋，窗外一片漆黑。
車廂里都是人。
有去投親的，有去打工的，有抱著孩子的，也有像我一樣，一看就沒什么退路的。
對面鋪的一個大姐看我年紀(jì)小，問我：“一個人??？”
我點點頭。
她又問：“去**干啥？”
我沉默了很久，才說：
“改命?！?br>她愣了一下，笑了。
“口氣不小?！?br>我把臉靠在冰涼的車窗上，也笑了笑。
是啊。
口氣是不小。
可要是不這么想，我怕自己會撐不到南方。
火車晃晃悠悠往前開。
我忽然想起周大強的話。
他說，離了村子，我連活都活不下去。
那我偏要活。
不光要活。
我還要活得比他好，比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好。
車窗上映出我自己的臉。
瘦，黑，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一刻我不知道，很多年后，我會站在一個比縣火車站亮一萬倍的地方，被無數(shù)人仰著頭看。
我只知道——
從今晚起，我梁春禾的命，不再歸梁家村管了。
八人宿舍，流水線，和第一頓難以下咽的盒飯
火車到**的時候，是中午。
三月的北方還冷得縮脖子，這里的風(fēng)卻帶著潮氣，撲在臉上，像一塊熱毛巾。
我跟著人群下車，站在站臺上，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太多人了。
穿襯衫的，穿喇叭褲的，提蛇皮袋的，推板車的，說普通話的，說我聽不懂的方言的，來來往往，像一鍋煮沸的水。
站外頭掛著密密麻麻的招工牌。
“電子廠急招女工?！?br>“包住。”
“計件工資?！?br>“熟手優(yōu)先?！?br>我的心砰砰跳。
這里真的有活干。
不是村里人吹出來哄人的。
我沒敢亂走，跟著幾個同樣背包袱的姑娘去了一個招工點。
登記的人頭都沒抬。
“會什么？”
“……會干活?！?br>他像聽了句笑話，終于抬眼掃了我一下。
“識字不？”
“識?！?br>“那去電子廠吧，女工要得多?！?br>就這樣，我進了寶安一家做收音機配件的電子廠。
廠名我后來才記住，叫順成電子。
第一次進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