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jié)的夜京城燈火通明。
陸云舟沒有回來。
我也沒讓人修琴。
我抱著斷弦的焦尾琴坐在臺(tái)階上擦拭琴身。
小桃跑了進(jìn)來手里捏著一張燙金的帖子。
“夫人，蘇……蘇姑娘派人送來的?！?br>我接過帖子。
上面寫著：明日巳時(shí)邀陸夫人至聽雨軒一敘以此琴會(huì)友。
字跡娟秀意在**。
“夫人，別去?！?br>“那蘇小小現(xiàn)在正得寵，大人又……”
“您去了只會(huì)受辱?！?br>我合上帖子手指摩挲著金粉。
“去?！?br>“為何不去？”
“她既然想要這琴，我便親自給她送去。”
次日巳時(shí)。
聽雨軒二樓雅座。
蘇小小一身素白未施粉黛。
她坐在窗邊手里把玩著那支白玉蘭花簪。
陸云舟坐在她身旁正低頭為她剝橘子。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shí)抬頭。
陸云舟看到我皺了下眉。
“你怎么來了？”
蘇小小站起身迎了上來。
“姐姐來了?！?br>“是我讓云舟哥哥請(qǐng)姐姐來的。”
蘇小小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懷里的琴囊上。
“這就是那架焦尾琴嗎？”
“聽聞姐姐琴藝卓絕，小小仰慕已久?！?br>“今日特意設(shè)宴，想請(qǐng)姐姐指點(diǎn)一二?！?br>陸云舟剝好橘子遞給蘇小小一瓣。
“既然來了，就把琴拿出來吧。”
“小小等你很久了?！?br>我解開琴囊。
露出那架斷了弦的焦尾琴。
蘇小小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云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橘子皮掉在地上。
“沈知意！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古琴。
看著那七根斷弦他臉色鐵青。
“我不是讓你修好嗎？！”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語氣平靜。
“琴弦老化，修不好了?！?br>“況且，蘇姑娘不是想要這琴嗎？”
“琴身還在，只是斷了弦。”
“蘇姑娘才藝雙絕，想必自己也能續(xù)上。”
蘇小小咬著嘴唇看向陸云舟。
“云舟哥哥，是不是姐姐不喜歡我……”
“如果是這樣，這琴我不要了……”
“我不想讓云舟哥哥為難……”
周圍議論四起。
陸云舟將古琴摔在桌上琴身發(fā)出一聲悶響。
“沈知意，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br>“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讓我下不來臺(tái)嗎？”
“立刻給小小道歉！”
我看著他。
“我為何要道歉？”
“這琴是我的嫁妝?！?br>“我愿意給誰就給誰，愿意毀了就毀了?！?br>“陸大人若是不滿，大可休了我?！?br>陸云舟冷笑一聲。
“休了你？”
“你以為我不敢？”
“若不是看在岳父的面子上?！?br>“你以為你能在這個(gè)位置上坐這么久？”
他轉(zhuǎn)過身擦去蘇小小眼角的淚水。
“別哭，一架破琴而已。”
“明日我讓人去尋一架更好的給你。”
他解下腰間的錢袋扔在桌上。
“今日在場(chǎng)的諸位，茶水錢都算在陸某賬上?！?br>“算是替內(nèi)人賠罪?！?br>陸云舟摟著蘇小小離去。
留下我站在原地面對(duì)著滿堂嘲諷和那架斷弦的琴。
我伸出手輕輕**著斷弦。
指尖傳來刺痛。
我沒有哭。
這出戲我不想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