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很長。

附件是一份聊天記錄的截圖合集，時間跨度從三年前一直到上個月。

我一頁一頁翻。

第一張截圖，三年前，我們領證當天。

顧遠州發(fā)給林思嬌的消息——

“證領了，就是走個手續(xù)。你放心，念念那邊我會處理。等你回國，我們補辦真正的婚禮。”

林思嬌回：“遠州，我信你，我等你?！?br>
第二張，兩年前。

我生日那天，顧遠州在單位加班沒回來。

他發(fā)給林思嬌的消息是——

“今天給你訂的生日蛋糕到了嗎？是你喜歡的提拉米蘇?！?br>
林思嬌的生日跟我差一天。

他記住了她的口味，卻沒有記住我不吃甜的。

那是去年冬天，我公司裁員，我差點被裁掉。

我焦慮得整夜睡不著，向顧遠州傾訴了很長一段話。

他只回了一句：“別想太多，不會裁你的?！?br>
那條消息的前五分鐘，他給林思嬌發(fā)了一段語音。

林思嬌把語音轉了文字貼在截圖里——

“嬌嬌，念念公司在裁員，我已經(jīng)跟她領導打了招呼，不會裁她的。她要是丟了工作就不會按時給我轉房貸了，得穩(wěn)住?！?br>
是因為我丟了工作房貸沒人墊。

他連打招呼這種事都不告訴我，轉頭卻跟林思嬌邀功。

我是他身邊永遠不會抱怨的勞動力，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維持他的體面生活。

指尖滑到最后一張截圖。

是一份備忘錄，從顧遠州手機里截出來的。

標題是：念念——注意事項。

里面分條列著——

1.每月轉款日期固定在15號，提前兩天發(fā)微信鋪墊，話術里寫著手頭緊，想你了。

2.她喜歡參與感，重大決定要假裝征求意見，但結論不變。

3.忌諱提林思嬌，如被問起，說早就不聯(lián)系了。

4.情緒不穩(wěn)時用身體接觸安撫，有效率高，擁抱優(yōu)于語言。

5.紀念日不能忘，但禮物預算控制在200以內(nèi)，多了反而讓她起疑。

一條一條，精確到令人發(fā)指。

他比誰都了解我。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風吹進來，深秋的夜涼得刺骨。

陽臺上還晾著給他熨好的襯衫。

我一件一件扯下來，塞進垃圾袋。

然后打開手機，撥回了林思嬌的號碼。

她接得很快。

“念念……你看了？”

“看了，你為什么發(fā)給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

“因為他騙的不只是你?！?br>
“可我回國后，他卻一直找各種理由拖延。先是推托考察期沒過。后來提拔任命的通知下發(fā)，他又改口要等工作調(diào)動徹底完成。一年復一年的被他耗著?！?br>
“直到那天求婚，我以為他終于要兌現(xiàn)了。結果你拿著結婚證出現(xiàn)了。”

“我才知道，他根本沒打算離婚。他只是需要你替他撐著那個家，然后騰出手來哄我?！?br>
她笑了一聲，笑里帶著恨。

“沈念，你負責給他提供后勤保障，我負責給他提供情緒價值。他在兩邊來回切換，誰都以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br>
我忽然問了一句：“那條備忘錄，是你在他手機里發(fā)現(xiàn)的？”

“是他主動截圖發(fā)過來向我表明態(tài)度的?！?br>
“什么？”

“他說他需要我理解，為什么有些日子他必須陪你。他拿那個備忘錄跟我解釋——你看，她太黏了，我不得不按流程走。”

他把對我的操控流程攤開給另一個女人看。

作為忠誠的證據(jù)。

“沈念，你還在嗎？”

“在?！?br>
“那份備忘錄和所有截圖我都做了公證。你要打官司的話，可以用?！?br>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要他身敗名裂?！?br>
林思嬌的聲音很輕。

“我們被同一個人耍了十年。差別只在于，你幫他上位，他利用完你就來找我炫耀?！?br>
“他既然誰都不愛，那就誰都留不住?！?br>
我攥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

窗外那棟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我也徹底死心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