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的數(shù)學課------------------------------------------，一個男人走進了教室?！桓撸⑴郑┮患\灰色的襯衫，扎進深藍色的西褲里，皮帶扣擦得發(fā)亮。他手里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沓表格，站到***，把東西放下，然后轉(zhuǎn)過身來掃了一圈教室。，但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高一七班。”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叫陳建平，教歷史，是你們的班主任?！?。?！跋赛c個名，我認認人?！保_始念。每念到一個名字，就抬頭看一眼站起來的人，目光停留一兩秒，像是在存檔?！疤K白。到。”蘇白站起來。，點了點頭，在表格上劃了一下?！白??！?，注意到陳建平寫字的手頓了一下，好像多看了他名字一眼。但他沒多想，大概只是覺得“蘇白”這個名字有點特別。，陳建平開始講開學的事情。發(fā)課本、課程表、值日安排、晚自習紀律，一條一條的，講得很清楚，不拖泥帶水。
“最后說一件事?！彼仙媳砀瘢吭谥v臺邊上，“你們現(xiàn)在是高中生了，不是初中生。A高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你們能坐在這里，說明你們在初中的時候都是尖子生。但我要提醒你們——到了這里，過去的成績都不算數(shù)了。所有人都是從零開始?！?br>他頓了頓，目光在教室里轉(zhuǎn)了一圈。
“我不喜歡搞那些虛的，什么‘我們是一家人’之類的。我只有一個要求——別給我惹事。上課認真聽，作業(yè)按時交，**別作弊。其他的，你們愛干嘛干嘛?！?br>說完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看起來沒那么嚴肅了。
“行，班干部先不急著選，等過兩周我看看情況再說?，F(xiàn)在去領(lǐng)課本，**——哦，還沒**呢，那就第一組第一排的同學帶隊，去教務處領(lǐng)書?！?br>教室里一陣椅子拖動的聲音，大家站起來往外走。
蘇白跟著人群出了教室，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媽媽發(fā)來一條消息。
媽：第一天怎么樣？老師兇不兇？
蘇白嘴角彎了一下，打字回復。
蘇白：還行，班主任教歷史的，看起來不兇。
媽：那就好。吃飯了嗎？
蘇白：還沒，中午去吃。
媽：多吃點，你太瘦了。
蘇白：知道了。
媽：對了，數(shù)學課聽了嗎？你們數(shù)學老師怎么樣？
蘇白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秒，沒回復，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數(shù)學課。
他還沒上，但已經(jīng)開始緊張了。
課本領(lǐng)回來之后，上午的課繼續(xù)。
第二節(jié)課是英語。英語老師是個年輕女人，姓方，扎著低馬尾，穿一件碎花連衣裙，說話輕聲細語的，看著很溫柔。她全程用英文上課，語速不快，發(fā)音很清楚。
蘇白聽得很輕松。
他的英語一直很好。初中的時候參加文理聯(lián)賽，文科類拿過一等獎——雖然這在A高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能坐在這里的人，手里多少都攥著幾個獎。但至少英語是他的強項，不會讓他像數(shù)學那樣心虛。
方老師讓大家先翻到第一單元的課文，自己讀一遍，然后找同學起來朗讀。
蘇白低頭讀課文，讀到一半的時候，聽到方老師叫了一個名字。
“朱潘彥?！?br>旁邊的男生站了起來。
朱潘彥開始讀課文，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他的發(fā)音不算標準，帶著一點中式口音，但讀得很流利，沒有磕絆。
蘇白偷偷看了他一眼。朱潘彥站在那里，課本拿在手里，微微低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讀完之后，方老師點了點頭：“很好，坐吧?！?br>朱潘彥坐下來的時候，轉(zhuǎn)頭看了蘇白一眼，笑了一下。
蘇白也笑了笑，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看課文。
第三節(jié)課是物理。物理老師是個老頭，姓劉，頭發(fā)花白，說話慢吞吞的，但講得很清楚。蘇白初中物理還行，不算拔尖但也不差，這節(jié)課講的是運動學，跟跑步有點關(guān)系，他聽進去了一些。
**節(jié)課——
數(shù)學。
時娟鳳走進教室的時候，蘇白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人穿得好貴。
她大概四十五歲左右，頭發(fā)燙成微卷的短發(fā)，一絲不茍地別在耳后。穿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開衫，下面是一條剪裁很好的深灰色西褲，腳上是一雙低跟的黑色皮鞋。整個人站在那里，不像個數(shù)學老師，倒像個從雜志里走出來的企業(yè)高管。
“同學們好，我姓時，時娟鳳，教你們數(shù)學?！彼穆曇艉芰粒f話的時候帶著笑，笑起來聲音很爽朗，整個教室都能聽到，“你們可以叫我時老師，當然——我知道你們私下叫我什么?！?br>教室里有人笑了。
“鳳姐嘛?！睍r老師自己也笑了，一點都不介意的樣子，“行，叫什么都行，反正你們記住我這個人的臉就行。我要求很簡單的——上課認真聽，作業(yè)認真做，不會的來問。我辦公室在三樓拐角，隨時歡迎?！?br>她拿起粉筆，轉(zhuǎn)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函數(shù)”兩個字，筆鋒很硬，像男生的字。
“今天講函數(shù)。你們初中應該學過一些，但我們高中要重新定義。來，看黑板——”
蘇白翻開課本，跟著她的節(jié)奏走。
前五分鐘還好。函數(shù)的定義、定義域、值域，這些初中接觸過，他能跟上。
十分鐘之后，她開始講映射。
“映射的概念你們初中學過嗎？沒學過也沒關(guān)系，很簡單，就是集合A到集合*的一種對應關(guān)系……”
蘇白聽著，開始在筆記本上記。
“設A、*是兩個非空集合，如果按照某種確定的對應關(guān)系f，使對于集合A中的任意一個元素x，在集合*中都有唯一確定的元素y與之對應……”
他寫到這里的時候，筆停了一下。
唯一確定的元素。
這個他懂。
但接下來時老師開始講一一映射、滿射、單射，還畫了幾個圖，圈圈叉叉的，蘇白的腦子開始有點跟不上了。
他咬著筆帽，努力盯著黑板上的圖看，試圖理解那些圈和箭頭之間的關(guān)系。
“好，那我們來看一個例題。”時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設A={1,2,3}，*={a,*,c}，f是從A到*的一個映射，且f(1)=a，f(2)=*，f(3)=c，請問這個映射是單射嗎？是滿射嗎？”
蘇白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下A和*的集合，然后看著它們發(fā)呆。
單射的定義是什么來著？
他翻回去看了一眼筆記——“若x?≠x?，則f(x?)≠f(x?)”。
A里面三個數(shù)，對應*里面三個字母，每個都不一樣，所以應該是單射？滿射呢？滿射的定義是*中每一個元素都有原象，*有三個字母，A有三個數(shù)，每個字母都有對應的數(shù)字——
“是雙射?！迸赃呌腥诵÷曊f。
蘇白轉(zhuǎn)頭，朱潘彥在草稿紙上寫了“雙射”兩個字，朝他這邊推了推。
蘇白看了一眼，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答案。
但他沒懂為什么是雙射。
時老師開始講下一道題了。
“設A={1,2,3}，*={a,*}，f是從A到*的一個映射，f(1)=a，f(2)=a，f(3)=*……”
蘇白的筆停在紙上。
*里面只有兩個元素，A里面有三個，f(1)和f(2)都對應a——
他的腦子開始轉(zhuǎn)不動了。
不是時老師講得不好。她講得很清楚，聲音也洪亮，每講完一個知識點還會停下來問“有沒有不懂的”。但蘇白就是跟不上。那些概念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漏下去，他拼命想抓住，但抓不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前面幾行字還算工整，越到后面越潦草，最后幾個字他自己都快不認得了。
蘇白把筆放下，深吸了一口氣，又拿起來，繼續(xù)抄板書。
抄下來再說?；厝ヂ??？倳?。
他這樣告訴自己，但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在慢慢升起來。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白坐在座位上沒動。
時老師收了粉筆，笑著說了一句“下節(jié)課繼續(xù)”，踩著低跟鞋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跑去接水，有人湊在一起聊天。
蘇白翻開筆記本，看著自己抄的那些東西，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
映射。單射。滿射。雙射。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抽屜里。
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