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坐吧，」那個男人說，語氣里有種奇怪的耐心，「我給你倒杯水?！?br>他轉(zhuǎn)身走向廚房。
陳敬之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的步態(tài)，看著他伸手開燈的動作——
幾乎都和自己一模一樣。
不是模仿，是一種天然的、不需要刻意維持的一致。
張美娟還站在玄關(guān)，一動不動。
「多久了？」陳敬之問。
「什么多久了？」
「你和他，多久了？」
張美娟閉上眼睛，過了幾秒才睜開：「不是你想的那樣?！?br>「那是什么樣？」
「我沒辦法現(xiàn)在告訴你?！顾戳藦N房一眼，「讓他說。他比我……更清楚。」
那個男人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兩杯水。
他把一杯放在茶幾上，另一杯遞給陳敬之。
陳敬之沒接，徑直走到了客廳中央。
「你怕我下毒？」那個男人笑了笑，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另一杯旁邊，「我理解?！?br>「你到底是誰？」
那個男人在沙發(fā)上坐下來，仰頭看著陳敬之。
燈光打在他臉上，那張和陳敬之一模一樣的臉上，有一種陳敬之在鏡子里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疲憊，但不是普通的疲憊，是一種背負(fù)了太久秘密之后的、骨頭都酸了的疲憊。
「我是你，」他說，「也不是你?！?br>「別說這種廢話?！?br>「好，那我直接說?！顾附徊?，擱在膝蓋上，「三年前你出過一次車禍，你記得嗎？」
陳敬之愣了一下。
他記得，三年前，他在高架上追尾了一輛大貨車，昏迷了三天，醒來之后在醫(yī)院躺了兩個星期。
醫(yī)生說他有腦震蕩，可能會丟失部分記憶。
「記得。」
「你不記得。」那個男人說，「你什么都不記得。車禍之前的事，你忘了一大半。你忘了你是怎么認(rèn)識的美娟，你忘了你們結(jié)婚的細(xì)節(jié)，你忘了很多很多。而那段時間，就是我?！?br>「你在說什么？」
「我說——車禍之前的你，是我。不是現(xiàn)在這個你。車禍之后，你變成了另一個人。你變得更安靜、更溫和、更容易滿足。你失去了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攻擊性，所有的……棱角。而這些東西，它們沒有消失。它們留在了這里?！?br>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留在了我身上?！?br>陳敬之看著他，慢慢地?fù)u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