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wèi)檢查完畢，確認(rèn)無誤，躬身稟報(bào)。
君翊這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江聽雪溫聲道：“去吧，小心些?！?br>江聽雪歡天喜地地上了馬，在馴馬師的牽引下小跑了一圈，回來時臉頰微紅，更添嬌艷。
她又指著不遠(yuǎn)處兵器架上的一張**精良、鑲嵌著寶石的弓，驚嘆：“陛下，那張弓也好生漂亮！”
阮云舒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弓上。
那是君翊親手為她所制，弓身用的是最堅(jiān)韌的紫檀木，握柄處鑲嵌著她最愛的藍(lán)寶石，弓弦是他親自挑選的蛟筋。
他曾握著她的手，教她拉弓，對她說：“我的云舒，不僅要會謀略，也要會挽弓射箭，才能在這世道更好地保護(hù)自己?！?br>如今，他大概早已忘了。
“聽雪妹妹喜歡？”阮云舒開口，聲音平淡無波，“那也送給妹妹吧。秋棠，去取來。”
秋棠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見她神色堅(jiān)決，只好紅著眼眶去取了弓，雙手奉給江聽雪。
君翊看著阮云舒這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模樣，眉頭越皺越緊，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燒了起來，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忽然冷聲開口，語氣帶著譏諷：“皇后最近，倒是像變了一個人。大度得……讓朕刮目相看?！?br>阮云舒抬眸，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任何情緒：“臣妾只是希望……陛下能如愿以償。”
如愿以償？
君翊心頭猛地一窒，忽然想起他剛帶江聽雪回宮時，阮云深夜闖進(jìn)養(yǎng)心殿，哭著質(zhì)問他當(dāng)年的誓言。
他說出“在聽雪身邊才能安眠”后，她眼中驟然碎裂的光，和踉蹌離去的背影。
那時，他心頭也曾掠過一絲尖銳的抽痛，但很快，就被帝王的驕傲和那份無法消弭的疑心壓了下去。
如今聽她用這般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那遲來的刺痛，竟比當(dāng)時更甚。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說，只沉著臉，轉(zhuǎn)身吩咐起駕去獵場。
阮云舒回到鳳儀宮，依舊過著自己的日子。
但夜幕降臨不久，宮門再次被粗暴地踹開！
君翊帶著一隊(duì)殺氣騰騰的御林軍闖了進(jìn)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幾步上前，一把掐住阮云舒的脖子，將她狠狠按在墻上！
“阮云舒！朕真是低估了你的歹毒！”他聲音嘶啞，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朕檢查了馬，卻沒查那張弓！你竟在弓弦上涂抹了引獸的香料！聽雪在獵場被狼群**，腿被咬穿，太醫(yī)說……她此生都再也不能跳舞了！你徹底毀了她！”
阮云舒被他掐得呼吸困難，臉色漸漸發(fā)青，卻依舊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他。
“所以……”她艱難地?cái)D出聲音，“陛下打算……怎么懲罰臣妾？”
君翊被她這認(rèn)命般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你就沒什么要解釋的嗎？！你就這樣認(rèn)了？！”
“陛下既然認(rèn)定了臣妾就是這般心思歹毒、工于心計(jì)之人，”阮云舒看著他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俊美臉龐，聲音虛弱卻清晰，“那臣妾無論說什么……又有何用？不是嗎？”
“你——”君翊氣結(jié)，額角青筋跳動，“難道你不是嗎？！當(dāng)年你潛伏在朕身邊，騙取朕的信任，得了朕一顆真心！結(jié)果呢？你是君澈的人！他讓你動手！你怎么還不動手？！你到底在等什么？！等朕把江山雙手奉上嗎？！”
終于說出來了。
這些年來，深埋在他心底最深處、日夜啃噬著他的猜忌和恐懼，終于在這一刻，借著憤怒，徹底爆發(fā)。
阮云舒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無盡的悲涼和釋然。
“陛下終于……說出來了。這些年，您一直都在懷疑臣妾，從未真正信過臣妾，對嗎？”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沒入他死死掐著她脖子的指縫。
“既然如此……臣妾無話可說。陛下……動手吧。”
君翊看著她臉上的淚，心頭猛地一顫，那股怒火竟奇異地被澆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空茫的慌亂和刺痛。
但他不能退。
帝王的尊嚴(yán)，對江聽雪的愧疚，還有那份根深蒂固的疑心，逼著他必須做出決斷。
他松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卻轉(zhuǎn)而抽出了旁邊侍衛(wèi)腰間的佩刀。
寒光一閃！
“啊——！”秋棠的尖叫聲響起。
阮云舒只覺右手腕傳來一陣尖銳到極致的劇痛！
她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腕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冒血，筋脈已斷。
君翊……挑斷了她的手筋。
他扔下染血的刀，看著她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和因劇痛而蜷縮起來的身體，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僵硬地轉(zhuǎn)身，聲音冰冷：
“這是你應(yīng)得的。好自為之。”
說完，他帶著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鳳儀宮。
阮云舒痛得眼前陣陣發(fā)黑，額頭上冷汗涔涔，卻死死咬著牙，沒有發(fā)出一聲**。
她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鮮血，和君翊決絕離去的背影，終于，放任自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