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下室悶熱潮濕。
阿成鎖上了門,恭恭敬敬地說:“沈總說了,她知道今天不是您的錯。”
“但是倪先生情緒脆弱,受不得刺激,只好先委屈您了。這是燙傷膏,您趕緊處理傷口吧?!?br>
倪景州閉著眼,一句話也不想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響動。
倪景州掀起眼皮,愣了愣:“瑤瑤?”
沈瑤的眼睛里滿是失望,把一個盒子扔了進(jìn)來:“說好了不會再害云清叔叔,今天又推他,你怎么能這么惡毒!”
“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
倪景州被她的話刺得心臟一痛,等看清了盒子里的生物,更是瞳孔放大。
那是十幾條蛇!
吐著信子,朝他爬過來!
他這輩子最怕的動物就是蛇,整個人慌亂地向后躲。
但雙腿無力,只能狼狽地爬了幾步。
“瑤瑤!回來!把它拿出去!”
“不要——”
倪景州的聲音變得無比凄厲,到最后,直接沒了動靜。
沈瑤這才有些慌亂:“你、你怎么不出聲?”
“別裝了,云清叔叔說那些蛇沒有毒性,你根本不會有事的!”
倪景州一句也聽不到。
……
他再次睜眼時,看到了沈疏月疲憊的側(cè)臉。
下一秒,沈疏月抱緊了他,聲音微微發(fā)抖:“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倪景州沒有回應(yīng),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腿上。
沒有感覺。
為什么沒有感覺?!之前就算是被打斷了,也還可以微微動一下?。?br>
巨大的恐慌感涌上來,他啞著嗓子問:“我的腿怎么了?”
沈疏月的身體一僵。
“說??!”
沈疏月緊緊盯著他的臉龐,向來清貴淡漠的人此時竟有些小心翼翼:“那些蛇有毒,經(jīng)過治療后你或許可以站起來,但以后不能跳舞了……”
倪景州茫然地看著她:“什么叫不能跳舞了?”
“不會啊,之前骨折的時候醫(yī)生都說不影響……”
沈疏月別開了臉。
倪景州意識到什么,大腦變得空白。
眼前閃過許多東西。
年幼的男孩兒在鏡子前一遍遍跳舞。
青年在舞臺上綻放光彩。
粉絲眼中帶著星辰,熱切地說:“太喜歡你的舞蹈了,有種驚人的生命力!”
他學(xué)了那么多年舞蹈啊。
這輩子最愛的事業(yè),居然毀在他孩子手里!
看他表情空白,眼淚卻不自覺下流的模樣,沈疏月也有點(diǎn)慌了:“別哭,我已經(jīng)狠狠罰了沈瑤了!”
“以后我來做你的腿,你想去哪兒我就帶你去!”
她哄了半天,倪景州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如裂帛:“倪云清呢?”
“什么?”
“我說倪云清呢!是他讓沈瑤放的蛇,是他毀了我!”
積聚在心中的怨氣終于爆發(fā),倪景州驟然抬高聲音。
沈疏月的身形僵了僵,把他摟進(jìn)懷里:“你知道云清精神不穩(wěn)定,這事不能怪他?!?br>
“你等一等,過段時間世界最頂尖的精神疾病專家李老會來給他治病。等他好了,我讓他給你道歉!”
沈疏月是如此信誓旦旦,但倪景州只是疲倦地閉上了眼。
為什么還會期待呢。
早該認(rèn)清楚了,世界上沒有人愛他。
他低聲說:“道歉就不用了?!?br>
畢竟他等不到那個時候。
再過半個多月,他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