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理了理頭發(fā)。

“我們小區(qū)就沒安生過，也就是我教女有方，雖然用了點手段，但好歹把蘇安這死丫頭拽在正道上沒學(xué)壞?！?br>
“沒毛病，你那個辦法雖然極端了點，但也是為了孩子好?！遍|蜜附和著。

“不過蘇安真的不在家？”

“不在拉倒?！绷煮侠浜咭宦暋?br>
“她什么德行我知道。在那個破群里，連下樓買個衛(wèi)生巾都要拍照跟我匯報，她能有多大出息自己跑遠(yuǎn)？估摸著就是躲在消防通道或者天臺上，等我去求她。”

“我才不慣著她這個臭毛?。　?br>
我安靜地靠在林笙的肩膀上，聽著她的分析，突然覺得很悲哀。

她真的很了解那個被她馴化了十八年的蘇安。

過去的十幾次冷戰(zhàn)，確實每一次都是我躲在樓梯間里，凍得發(fā)抖。

最后對著那個“知心大姐”的群主哭訴，然后在群主的“鼓勵”下，乖乖回家給她磕頭認(rèn)錯。

但這一次，十八歲的我，永遠(yuǎn)不會再有十九歲了。

“嘩啦啦——”

樓下傳來嘈雜的人聲，隱約有人在尖叫，然后是喇叭驅(qū)散人群的聲音：

“大家往后退！不要靠近花壇！不要破壞現(xiàn)場！”

紅藍(lán)交替的警燈在黑夜里很刺眼，順著二十四樓的窗戶折**來。

“這又是鬧哪出？”林笙被這光芒和聲音惹煩了。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走到陽臺邊，一把拉開落地窗。

二十四樓的高度，看樓下的人就像是一群螞蟻。

但今晚的螞蟻格外多。

樓下的路燈很亮，加上幾輛**的大燈花壇，把花壇照得清楚無比。

林笙瞇起眼睛，試圖看清下方的**。

由于角度問題，她只看到一群人圍著花壇指指點點。

依稀能看見幾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正蹲在地上檢查著什么，搖了搖頭，然后拿了一塊很長的白布，要蓋住什么東西。

“喲，看來是出人命了，看樣子挺年輕。”林笙嘖嘖兩聲，把手機(jī)舉到窗邊，對著閨蜜直播樓下的盛況。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遇到點挫折就**尋死，一點責(zé)任心都沒有，養(yǎng)這種孩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br>
她頓了頓，語氣里有莫名的優(yōu)越感：

“你說說，要是他們都有我這種教育手段，二十四小時掌握孩子的心理動態(tài)，怎么可能出這種事？”

視頻那頭的閨蜜正仔細(xì)看著屏幕，突然，她發(fā)出一聲疑惑的驚呼：

“等等……笙笙，你覺不覺得那個人身上穿的衣服……有點眼熟？”

因為距離太遠(yuǎn)，攝像頭拍得并不清晰。

林笙皺了皺眉，把手機(jī)畫面拉近放大，再放大。

鏡頭聚焦在花壇邊緣。

那塊白布還沒有完全蓋上，一只軟綿綿折斷的手臂搭在瓷磚上。

手臂上方，是一截沾滿了血的、破爛不堪的白色布料。

那種獨特的蕾絲邊，是林笙親自從高奢店里挑回來的當(dāng)季新款。

也是林笙上個月親手逼迫我換上，并在鏡子前反復(fù)檢查我夠不夠“乖巧”的那一件。

林笙的呼吸突然停滯了一秒。

不，只是巧合而已，整個城市穿同款白裙子的人那么多。

“嗡嗡——”

就在這時，被林笙扔在沙發(fā)上的手機(jī)，接連彈出了好幾條微信消息。

小區(qū)的業(yè)主群沸騰了。

4棟-702王阿姨：我的老天爺啊！單元有人**了！摔在冬青樹那兒，好慘啊！血流了一地！

4棟-1104李哥：我剛才倒垃圾正好看見，是個小女娃娃！看身段也就十七八歲！

4棟-物業(yè)小趙：@所有人 各位業(yè)主，單元大堂門口發(fā)生墜樓事件，請大家鎖好門窗，不要圍觀，不要在群里傳播****，配合警方調(diào)查！有知道哪家孩子沒回家的，請立刻下樓核查！??！

林笙的眼睛用力盯著業(yè)主群里彈出的那句“哪家孩子沒回家”。

握著手機(jī)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她僵直地轉(zhuǎn)過頭，視線越過客廳。

落在了我臥室那扇一直大開著、往里呼呼灌著風(fēng)的落地玻璃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