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燈下啞聲歌------------------------------------------，帶著水腥與焦灰的味道，卷過忘川河畔的石階。蘇渺提著一盞青燈，赤足踩在濕冷的青苔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記憶的碎骨上。她不說話，也從未說過話——自七歲那年，喉嚨里便再無聲音，唯有夢中，總有一個男人低吟：“青鸞，等我歸來。”，燈芯忽地一顫，青焰如絲，幽幽燃起。那是她的魂息，是青鸞神女遺落的羽灰，是她自己都解不開的宿命。燈影搖曳，映得她蒼白的臉如紙，眼睫低垂，卻在每一盞燈熄滅前，都多看一眼——仿佛那微光里，藏著誰的輪廓。，風(fēng)比往日更急。，如游絲般纏上她腕間的玉鐲。那玉鐲是她自幼佩戴的，溫潤如骨，卻從無靈性?？纱丝?，它竟微微發(fā)燙，魂魄在鐲上凝成一道模糊人形，聲音輕得像雪落水面：“阿渺?！保隉魩缀跸?。，瞳孔驟縮。那魂魄雖殘，卻有眉目——清冷如霜，眼尾微挑，竟與她夢中那人，一模一樣?！澳闶钦l？”她無聲地張口，卻發(fā)不出一字。她只能死死盯著他，像盯著一縷即將消散的月光。，聲音卻帶著千年寒霜的溫度：“地府引魂使，陸昭。因違逆輪回，貶為陰吏，記不得生前名姓……卻記得你，青鸞神女，眉間一點(diǎn)朱砂，發(fā)間一縷青焰?！保菩臄傞_——半片殘羽，通體青碧，邊緣焦黑，似曾焚于烈火，卻仍流轉(zhuǎn)著神光。，魂燈驟然熄滅。，水波裂開，一行血字如新生的傷口，緩緩浮現(xiàn)：“莫尋他，他已成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滲出，卻感覺不到痛。她猛地蹲下，用染血的指甲，在冰冷的石階上狠狠刻下三個字：“他是誰？”
風(fēng)卷著殘燈，嗚咽而過。血字漸漸淡去，石上刻痕卻如烙印，無人回應(yīng)。
她抬頭，陸昭的魂魄已近在咫尺，幾乎貼上她的額心。他眼中沒有陰司的冷，沒有亡魂的怨，只有一種……近乎破碎的溫柔。
“你忘了，”他低語，“可它還在?！?br>他伸手，虛虛撫過她腕間玉鐲——那玉鐲竟在此刻，發(fā)出一聲極輕的鳴響，如鳳唳九霄，轉(zhuǎn)瞬即逝。
蘇渺怔住。
她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啞疾初現(xiàn)，她在忘川石下埋了一粒星砂。那時她還能說話，聲音清脆如鈴：“等你回來，我就在這兒，點(diǎn)一盞不滅的燈?！?br>可她忘了，是誰說要回來。
是誰，在她喉中封了聲，又在她魂中種了火？
陸昭的魂影忽明忽暗，似風(fēng)中殘燭。他忽然抬手，指尖點(diǎn)在她眉心——一縷冰涼的魂絲，悄然滲入。
剎那間，無數(shù)碎片在她腦中炸開——
天界神殿，金階如雪。她身披青鸞羽衣，長發(fā)如瀑，手中握著一枚冰晶心核，淚落如雨。身后，無數(shù)天兵天將持戟而立，天帝的聲音如雷霆：“青鸞，你違天命，護(hù)凡人逆輪回，罪不容誅?！?br>她卻笑，將心核輕輕一推，送入忘川河底：“若你記得我，便等我歸來?！?br>羽衣自燃，青焰焚天，她墜入深淵。
而那個被她護(hù)在身后的人……
蘇渺猛地睜眼，大口喘息，卻發(fā)不出聲。
陸昭的魂魄已黯淡如煙，卻仍凝望著她，唇角微揚(yáng)，似笑非笑。
“原來……你記得的，是我?！?br>他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如萬鈞。
蘇渺淚如雨下，卻無一滴落下——她早已，連哭泣的資格都沒有。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虛幻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魂影。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他掌心畫下一道青鸞圖——線條歪斜，卻帶著她全部的魂力。
血紋亮起，青焰微閃。
陸昭渾身劇震，魂魄竟開始凝實(shí)。他閉目，一滴黑淚，自眼角滑落，墜入忘川，化作一縷青煙。
“你……竟愿為我，動用神女本源？”他聲音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蘇渺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河面那行已淡去的血字。
“他”是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若這魂魄是劫，她便甘愿入劫。
風(fēng)又起，卷走最后一盞魂燈。
河面，再無血字。
唯有她腕間的玉鐲，悄然裂開一道細(xì)紋，內(nèi)里，一點(diǎn)星砂，悄然亮起。
陸昭望著她，良久，輕聲道：“你……別怕?！?br>他轉(zhuǎn)身，身影緩緩消散于夜色：“我會回來。這一次，換我等你?！?br>蘇渺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道血畫的青鸞——它正微微發(fā)燙，如一顆跳動的心。
她終于，第一次，輕輕開口。
聲音沙啞、破碎，如久封的古琴終于被撥動：
“……陸昭?！?br>風(fēng)，停了。
忘川河，靜了。
而她腕間玉鐲，裂紋中，一縷青焰，悄然升騰，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