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在畢業(yè)聚餐那天變得清晰可見。

沈傲雪坐在我身邊，習(xí)慣性地拿起了手套。

過去四年，沈傲雪剝蝦的手藝爐火純青，她總是細(xì)心地挑掉每一根蝦線，再把蝦肉放進(jìn)我的碟子里。

“云錚，今天只準(zhǔn)吃三個?！?br>
她像往常一樣叮囑。

就在她剝開第一個蝦殼時，三十二歲的沈傲雪突然開口。

“白景塵剛剛喝了冰水?！?br>
沈傲雪的手僵住了。

女人繼續(xù)說道：“他有先天性心臟病，冰水是誘發(fā)心律失常的引子。”

“如果你現(xiàn)在不去把那杯水換成溫的，十分鐘后，他會因?yàn)楹粑щy倒在桌子下面?！?br>
“十年后你會為了今天這個失誤而懊惱一生?！?br>
沈傲雪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看向不遠(yuǎn)處的白景塵，那個看似清瘦的男生正握著冰水杯，眉頭微皺，臉色確實(shí)有些蒼白。

“傲雪？”

我沉聲喚她。

沈傲雪猛地回神，她下意識扯掉手套，甚至沒來得及跟我解釋一句，就大步走向了白景塵。

我眼睜睜看著她奪過白景塵手中的冰水，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厲：“你心臟不好，誰讓你碰涼的？”

白景塵愣了一下，故作無措地看著她：“我……我只是覺得有些口渴?！?br>
“渴也不行?！?br>
沈傲雪招手叫來服務(wù)員，換了一杯溫開水，親手遞到他手里。

那一桌的同學(xué)都安靜了，眼神在我們?nèi)齻€人之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沈傲雪坐回來時，眼神里滿是愧疚和掙扎。

“云錚，我只是怕出人命，你別多心?！?br>
她為了掩飾心虛，順手給我夾了一大碗菜。

“多吃點(diǎn)，看你最近為了畢設(shè)都瘦了?！?br>
我低頭看著那碗菜，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沈傲雪，”我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卻透著冷意，“我對雞蛋過敏，這種炸過的雞蛋，我吃一口就會喉頭水腫，呼吸不過來?！?br>
沈傲雪愣住了。

她看著那碗雞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

“對不起，云錚，我剛才……我剛才腦子有點(diǎn)亂，我忘了?！?br>
相處四年，她曾為了幫我買過敏藥跑遍半個城市。

現(xiàn)在，她為了白景塵的一杯冰水，忘了我的過敏原。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女人有些陌生。

而坐在對面的白景塵，正握著那杯溫水，越過人群，對我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

三十二歲的沈傲雪冷笑一聲，轉(zhuǎn)動輪椅離開了包廂。

丟下一句：“你遲早會認(rèn)識到自己愛的是誰，何必執(zhí)迷不悟，耽誤三個人？”

車禍那天，天正下著暴雨。

我開著車，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上了我的側(cè)門，安全氣囊彈出的瞬間，我的額頭狠狠撞在方向盤上。

鮮血順著眼角流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強(qiáng)忍著眩暈，從破碎的儀表臺縫隙里摸出手機(jī)，第一個打給沈傲雪。

電話接通得很快。

“傲雪……我出車禍了，在環(huán)城南路，流了不少血?！?br>
我按著額頭的傷口，盡量讓呼吸保持平穩(wěn)。

“云錚！

你別慌，我馬上……”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