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人的活計，唐清楊不是不會。

入公主府第一年，姜離北巡時受了重傷，他曾在***衣不解帶地伺候了整整兩個月。

喂藥、擦身、換藥，甚至接屎接尿，從無半句怨言。

那時候姜離攥著他的手，眼眶泛紅：

“清楊，等我好了，這輩子一定好好待你。”

如今，他仍是做著同樣的事，只是對象換成了李子衿。

端茶遞水，試溫嘗藥，甚至晚間還要打來洗腳水，蹲下身替他褪去鞋襪。

李子衿倚在軟榻上，面色歉疚：

“清楊哥，真是委屈你了......都是因?yàn)槲?，才讓?.....”

“子衿別這么說?！碧魄鍡畹椭^，將他的腳輕輕放入水中，“公主吩咐的事，我自當(dāng)做好。”

李子衿望著他的發(fā)頂，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旋即被擔(dān)憂取代：

“清楊哥，我聽大夫說，后山懸崖上有味藥，對我的舊傷有奇效。只是太過兇險，無人敢去......”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推開。

姜離輕步走進(jìn)來，聽見這話，眉心立刻擰緊：

“什么藥？我派人去采?！?br>
“已經(jīng)派人去過了，摔傷了好幾個?！崩钭玉茡u頭，垂下眼簾，“算了，阿離姐姐，我這傷本就是舊疾，好不了也沒什么的?！?br>
姜離沉默片刻，忽然轉(zhuǎn)頭看向唐清楊。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每次需要有人去拼命時，她都會這樣看他。

因?yàn)樗皭蹜K了她”，所以一定會去。

唐清楊抬起眸，對上她的視線，語氣平靜：

“我去?！?br>
姜離一怔，似乎沒料到他答應(yīng)得這樣痛快。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最終只道：

“......小心些?！?br>
唐清楊沒應(yīng)聲，轉(zhuǎn)身出了門。

后山的懸崖他去過。

那是三年前，姜離中箭后急需一味草藥，他也是這樣一個人爬上峭壁，替她采回來的。

那時她在崖下仰望著他，眼中滿是擔(dān)憂與心疼。

等他下來，她一把擁入他懷里，聲音都在發(fā)抖：

“清楊，以后不許再這樣了......你若出事，我怎么辦？”

如今想來，真是諷刺。

峭壁上的風(fēng)比當(dāng)年更烈。

唐清楊攥著藤蔓，一點(diǎn)一點(diǎn)向下探，指尖被巖石磨破，鮮血染紅了袖口。

他咬著牙，終于夠到了那株草藥。

回到公主府時，已是黃昏。

他渾身是傷，發(fā)髻散亂，衣袍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

可還沒等他站穩(wěn)，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姜離帶著兩名侍衛(wèi)闖進(jìn)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唐清楊怔住，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婆子一左一右按倒在地。

“公主？”

姜離沒看他，只朝身后擺了擺手。

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被端到他面前。

唐清楊瞳孔驟縮，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絕子湯。

“你......”

“子衿沒有安全感?！苯x終于看向他，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他小時候受過太多苦，見不得我有孕。我若有了，他會難受?！?br>
她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像是在安撫：

“你放心，虧欠你的以后我會補(bǔ)償。這藥喝下去，痛一下很快就過去了?！?br>
唐清楊望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姜離心頭一刺。

“公主思慮周全?！彼舆^藥碗，仰頭一飲而盡，“清楊，謝公主體恤。”

藥汁入腹，小腹很快傳來一陣絞痛。

唐清楊死死扣住地面，指節(jié)泛白，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口鼻有溫?zé)岬囊后w涌出，染紅了長袍。

他盯著那灘血，眼前漸漸模糊。

意識消散前，他聽見姜離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帶著一絲慌張：

“快，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