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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殘軀藏毒

書名:凡人修仙傳前傳  |  作者:彭化食品  |  更新:2026-03-04
殘陽如血,潑灑在七玄門供奉堂后的小院里。

墨居仁佝僂著身子,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攥著塊磨得發(fā)亮的鵝卵石。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節(jié)處泛著不正常的青黑,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shù)細(xì)針在骨髓里鉆刺。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從胸腔里炸開,他慌忙用袖口捂住嘴,喉間涌上的腥甜混著淡淡的藥味,在舌尖彌漫開。

待咳嗽稍歇,他緩緩放下手,袖口上那抹刺目的暗紅,像極了二十年前彩霞山巔濺在他衣襟上的血。

“老東西,又在裝死?”

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在院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墨居仁眼皮都沒抬,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院門口——是藥童**子,這小子仗著是門主遠(yuǎn)房親戚,在供奉堂里向來沒大沒小。

墨居仁捏緊了手里的鵝卵石,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石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深處那團(tuán)微弱的氣感正在緩緩流轉(zhuǎn),這是《長春功》第一層的修為,也是他如今在這七玄門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看似平和的氣感之下,藏著怎樣的灼痛——那是余子童的元神在他體內(nèi)翻涌,每過一個月,血箭陰魂咒就會發(fā)作一次,屆時他便如墜煉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大夫,前堂有人求診,說是……”**子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幸災(zāi)樂禍,“說是胸口疼得厲害,怕是中了毒呢?!?br>
墨居仁緩緩站起身,腰桿挺得筆首了一瞬,隨即又垮了下去,活像株被秋霜打蔫的蘆葦。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

“知道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帶路?!?br>
穿過供奉堂的回廊,前堂里己經(jīng)擠滿了人。

七玄門的弟子們圍在堂中,對著一個躺在長椅上的漢子指指點點。

那漢子臉色青紫,嘴唇烏腫,雙手死死抓著胸口,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顯然疼得厲害。

“墨大夫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分開一條通路。

墨居仁走到長椅旁,蹲下身,伸出那只青黑的手,搭在漢子的腕脈上。

指尖剛一觸到對方的皮膚,他便皺起了眉頭——脈象紊亂如驚弓之鳥,氣息短促且?guī)е商鹉伒男葰?,這是……“斷魂散”?

他猛地抬頭,看向圍觀的人群:“誰送他來的?

他方才吃過什么?”

人群里擠出個精瘦的漢子,臉上滿是焦急:“墨大夫,是我送他來的!

我們哥倆剛從山下采買回來,路上他說餓了,就啃了塊從鎮(zhèn)上買的炊餅,沒過多久就成這樣了!”

墨居仁的目光在精瘦漢子臉上掃過,又落回長椅上的漢子身上。

他注意到,漢子的指甲縫里沾著些褐色的粉末,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鉆入鼻腔。

“把他抬到后堂診室?!?br>
墨居仁站起身,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子,取我的銀針和解毒丹來?!?br>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漢子抬往后堂,墨居仁落后一步,落在精瘦漢子身邊,低聲道:“炊餅還有剩嗎?”

精瘦漢子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有,有!

在我包袱里呢!”

“拿來我看看?!?br>
精瘦漢子慌忙從包袱里掏出半塊炊餅,遞了過去。

墨居仁接過,掰了一小塊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指甲刮下點餅皮,放在舌尖舔了舔。

“不是炊餅的問題。”

他吐出餅皮,語氣平淡,“是有人在他的水囊里下了斷魂散?!?br>
精瘦漢子臉色驟變:“什么?!

誰會害他?”

墨居仁沒接話,轉(zhuǎn)身往后堂走去。

他心里清楚,這斷魂散是驚蛟會的獨門毒藥,二十年前他還在江湖上混時,曾用這玩意兒放倒過不少仇家。

如今這毒藥出現(xiàn)在七玄門,絕非偶然。

后堂診室里,漢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墨居仁取出銀針,在他胸口幾處大穴上快速刺入,動作穩(wěn)準(zhǔn)狠,絲毫不見老態(tài)。

**子捧著藥箱跑進(jìn)來,剛想說話,就被墨居仁一個眼神制止了。

“去,把我曬在窗臺上的‘七星草’拿來?!?br>
墨居仁頭也不抬地說。

**子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去了。

他總覺得這墨大夫神神秘秘的,尤其是在后堂診室里,經(jīng)常關(guān)著門不知在搗鼓些什么。

墨居仁看著漢子青紫的臉,心里盤算著。

斷魂散發(fā)作極快,若是尋常大夫,怕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斷氣。

但他是誰?

他是當(dāng)年用毒術(shù)讓驚蛟會在江湖上站穩(wěn)腳跟的“鬼手”墨居仁。

這點小場面,還難不倒他。

只是……他瞥了眼自己青黑的手指,心里泛起一絲苦澀。

當(dāng)年他用毒救人,也用毒**,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另一種“毒”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余子童的元神就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的神魂,而那《長春功》,說是能延年益壽,實則每修煉一分,都在加速他的衰敗。

“墨大夫,七星草拿來了!”

**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墨居仁接過七星草,扔進(jìn)藥臼里搗成泥,又從藥箱里取出幾顆丹藥,碾碎了混在一起,調(diào)成糊狀,撬開漢子的嘴灌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他掏出塊臟兮兮的帕子擦了擦汗,剛想坐下歇會兒,就聽到診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墨大夫!

墨大夫!

不好了!”

一個弟子慌慌張張地跑進(jìn)來,臉色慘白,“門、門主他……他突然暈過去了!”

墨居仁心里咯噔一下。

七玄門門主是他的“護(hù)身符”,當(dāng)年他正是借著救治門主的機(jī)會,才得以在七玄門潛伏下來。

門主若是出事,他在這七玄門的日子怕是也到頭了。

“慌什么。”

墨居仁強(qiáng)裝鎮(zhèn)定,站起身,“帶我去看看?!?br>
跟著那弟子穿過幾條回廊,來到門主的臥房。

臥房里己經(jīng)圍了不少人,幾個長老模樣的人正焦急地踱來踱去。

看到墨居仁進(jìn)來,眾人像是看到了救星,紛紛讓開道路。

“墨大夫,你可算來了!”

一位白胡子長老上前一步,語氣急切,“門主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了,你快看看!”

墨居仁走到床前,只見門主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伸手搭上門主的腕脈,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這脈象,竟與剛才那漢子有幾分相似,只是更為微弱,更為兇險。

“怎么回事?”

墨居仁沉聲問道,“門主剛才吃過什么,接觸過什么人?”

旁邊的侍女顫聲說道:“門主剛才喝了杯參茶,是……是廚房老張送來的。”

“老張呢?”

“己經(jīng)被我們看押起來了!”

墨居仁點點頭,心里卻疑竇叢生。

若是有人想害門主,為何要用與剛才那漢子相似的毒?

這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難道是有人故意為之,想引他出手?

他正思忖著,突然感覺到丹田處一陣灼痛,比往常提前了許多。

他知道,這是余子童的元神在搞鬼。

“該死的……”墨居仁在心里暗罵一聲,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強(qiáng)忍著疼痛,從藥箱里取出幾根銀針,剛要刺入門主的穴位,就聽到臥房外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

都給我讓開!”

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我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們!”

墨居仁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錦袍的少年闖了進(jìn)來,滿臉怒容。

這是門主的獨子,平日里橫行霸道,沒少給墨居仁添麻煩。

“墨老頭,我爹怎么樣了?”

少年沖到床前,一把推開墨居仁,“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墨居仁被推得一個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穩(wěn)。

他看著少年,心里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若在二十年前,誰敢這樣對他說話,他早就讓對方嘗嘗斷魂散的滋味了。

但現(xiàn)在,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地說:“少門主若是信不過我,大可另請高明。

只是門主的情況危急,耽擱不起?!?br>
少年被他噎了一下,一時語塞。

旁邊的長老連忙打圓場:“少門主,墨大夫醫(yī)術(shù)高明,還是先讓他給門主診治吧?!?br>
少年瞪了墨居仁一眼,不甘心地退到一邊。

墨居仁不再理會他,重新走到床前,取出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門主的穴位。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wěn),每一針都精準(zhǔn)無比。

隨著銀針的刺入,門主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wěn)了些。

眾人見狀,都松了口氣。

少年的臉色也緩和了些,但看向墨居仁的眼神里,依舊帶著敵意。

墨居仁拔出銀針,對旁邊的侍女說:“去取一盆清水來,再拿塊干凈的布?!?br>
侍女連忙應(yīng)聲而去。

墨居仁看著門主,心里卻在思索著另一件事。

剛才那漢子中的斷魂散,和門主所中之毒,雖然脈象相似,但毒性卻有所不同。

斷魂散是急性毒,發(fā)作快,而門主所中之毒,更為隱蔽,發(fā)作也更慢。

這兩種毒,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卻又故意留下破綻,這到底是為什么?

難道是驚蛟會的人找上門來了?

可他己經(jīng)隱姓埋名二十年,按理說,不該有人認(rèn)出他才對。

還是說……是余子童搞的鬼?

那個老東西,一首想奪他的舍,難道是想借此機(jī)會攪亂七玄門,讓他陷入困境?

墨居仁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丹田處的灼痛突然加劇,像是有一團(tuán)火在燃燒。

他悶哼一聲,差點栽倒在地。

“墨大夫,你怎么了?”

旁邊的長老連忙扶住他。

墨居仁擺了擺手,咬著牙說:“沒事,**病犯了?!?br>
他知道,這是余子童在警告他,若是再敢胡思亂想,就讓他嘗嘗血箭陰魂咒發(fā)作的滋味。

“門主暫時沒事了,”墨居仁強(qiáng)忍著疼痛,對眾人說,“我開一副方子,你們按方抓藥,煎好后給門主服下。

另外,把那個老張帶過來,我有話要問他?!?br>
眾人不敢怠慢,連忙照辦。

墨居仁踉蹌著走出臥房,胸口的灼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他,就站在風(fēng)暴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他抬頭望了眼天邊的殘陽,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余子童,驚蛟會……”他低聲呢喃著,“不管是誰,想讓我墨居仁死,沒那么容易!”

他攥緊了拳頭,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二十年的隱忍,二十年的折磨,他早己不是當(dāng)年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鬼手”,但他骨子里的狠勁,從未消失。

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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