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河的消息------------------------------------------。，一樓住著的張嬸突然從門口探出腦袋，尖著嗓子喊："有糧，白沙河那邊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有人說是你們家屬區(qū)的人！"，他沒去撿，把鐵桶往墻角一擱，走了出去。，女人們站在走廊上互相轉(zhuǎn)告，有人已經(jīng)哭起來，哭聲從三樓飄下來，陳有糧不知道是誰在哭，也沒停下去看。，一路往白沙河方向去。，陳有糧走了三十分鐘，是小跑著去的，等他到了河邊，那里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外側(cè)還停著一輛吉普車，是***的，兩個**站在河岸邊拉著繩子擋人。，拿胳膊肘把人群撥開，到了前排。，旁邊有人用草席蓋著，只露出一雙穿著解放鞋的腳。。，左鞋跟縫了一塊黑布補(bǔ)丁——是劉小慧的，她在部隊(duì)門口送他走的那天穿的就是這雙，他記得清清楚楚。，立刻被**攔住了。"退后，不相關(guān)的人退后。""我是她家屬。"這次他沒撒謊，說的是實(shí)話，因?yàn)閯⑿』鄹赣H早年過世，母親謝桂蘭沒在漓江，在老家農(nóng)村，消息這會兒肯定還沒到，在漓江她能叫得出名字的家屬，可能就只有他了。，沒放行，但也沒再往外推他。，正在做記錄，背對著他，看不見臉。那人站起來的時候，側(cè)了一下身，陳有糧看見了他的臉——四十歲上下，下頜方，眼神是那種見多了東西的平靜，不是麻木，是真的平靜。胸口沒別工作證，但動作和站姿是**的樣子。
那人朝**看了一眼，**松了手。
"你是她哪方面的家屬？"便衣問。
"鄰居，算半個家屬。她爸不在了，**在老家，我們從小一塊長大。"
"名字？"
"陳有糧，昨天剛從部隊(duì)復(fù)員回來。"
那人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記了什么，說："我是漓江市******的，徐建波。她目前家屬聯(lián)系上了沒有？"
"還沒，我來的時候剛聽說，可能消息還沒到老家。"
徐建波點(diǎn)點(diǎn)頭，在草席旁邊又蹲下去，側(cè)了側(cè)身子，讓陳有糧看了一眼。
草席掀開了一個角。
陳有糧看了三秒，然后低下頭，把目光挪開。
他在部隊(duì)見過不好看的東西，但那是另一回事。這里是漓江，是他長大的地方，那張臉?biāo)J(rèn)得，那雙手的樣子他記得。
"她在水里泡了多久？"他聽見自己問出來，聲音比想象中平穩(wěn)。
"目前初步判斷，不少于三十六小時。"徐建波說，"你昨天回來，她失蹤是前天夜里，知道這些情況嗎？"
"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我們可能還需要問你一些話，你能留個****嗎？"
"家里沒電話，你要找我，去化工廠家屬區(qū)二樓203室，陳正國，那是我父親，問他就能找到我。"
徐建波把這幾個字記下來，站起身，往另一側(cè)走去。沒走兩步，他回了一下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說："你復(fù)員前在哪個部隊(duì)？"
"****，步兵。"
"回來多久了？"
"昨天下午的車。"
徐建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陳有糧在原地站了很久，河面上的蘆葦?shù)沽艘话?，夏天的白沙河水位很高，泥沙把河岸染成了黃褐色。遠(yuǎn)處有蜻蜓在低飛，有一只落在草席的邊緣，停了幾秒，飛走了。
他往家走的路上，把劉小慧母親謝桂蘭的事想了一遍，不知道該怎么開這個口。
但比這更讓他想不通的是：水里泡了三十六小時，就是說劉小慧夜班下班沒多久就落水了，但她是怎么到白沙河去的？工廠到白沙河步行四十分鐘，她凌晨兩點(diǎn)，一個人，走這段路，去干什么？
沒有理由。
官方說的是"意外溺亡"——這是他回到家屬區(qū)、聽張嬸說起時張嬸轉(zhuǎn)述的說法，說**那邊已經(jīng)有定性了。
陳有糧回家的路上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把這幾個字咀嚼了又咀嚼。
意外。
溺亡。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