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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入山門,冷暖自知

書名:師傅我錯了,可我堅決不改  |  作者:葉蕭聲  |  更新:2026-03-07
“安瀾”這個名字寓意挺好,但日子卻并不安寧。

紅葉谷的雜物房很冷,同門師兄師姐的眼神更冷。

安瀾的新“家”,是樂山堂后院角落里那間堆放雜物的破屋子。

門軸吱呀作響,像是垂死老人的**。

里面堆滿了缺腿的桌椅、生銹的農(nóng)具、還有幾麻袋聞著像陳年稻谷但大概率是喂牲口的東西。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霉味和一種無法言說的頹敗氣息。

安道遠隨手給她指了個角落,那里鋪著些干草,上面扔了條硬邦邦、顏色可疑的薄毯子,這就是她的床了。

“以后你就住這兒?!?br>
安道遠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堂里的雜活,你看著搭把手?!?br>
然后,他就轉(zhuǎn)身走了,寬大的舊道袍下擺掃過門檻,沒帶走一絲塵埃,也沒留下半點多余的溫度。

安瀾站在雜物堆里,小小的身影被陰影吞沒。

她摸了摸身上那件安道遠給的、暫時不用還的破斗篷,又環(huán)顧這個比雪地強點有限的新窩。

心里那點因為“安瀾”這個名字和暫時不被凍死而燃起的微光,噗嗤一下,被這現(xiàn)實的冷風(fēng)吹得搖搖欲墜。

原來,不是被撿回來,就真的成了“徒弟”。

她更像是一件被順手捎回來的、暫時找不到用途的破爛,被隨手塞進了這個更大的破爛堆里。

但是,即便如此,安瀾內(nèi)心還是升起了新的希望:畢竟,在原來的家里,她連這樣一個窩都沒有。

至少現(xiàn)在有個破屋子,破屋子里的垃圾,稍微改造下,不就是現(xiàn)成的桌椅板凳嗎?

一個差點死掉的人,有這些不錯了。

安瀾覺得,自己就是打不死的小強。

她覺得,她沒凍死在風(fēng)雪里,老天一定對她有啥安排,早晚有一天,她會好起來。

樂山堂人不多,加上堂主安道遠,一共才六個。

可這六個人,愣是活出了六十個人的復(fù)雜局面。

大師兄安誠,是安道遠的遠房侄子,人如其名,有點實誠過頭,甚至顯得木訥。

他對安瀾的到來沒啥表示,偶爾碰見,會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繼續(xù)埋頭干自己的活,像頭沉默的老黃牛。

剩下的西位,那就是各路“神仙”了。

二師姐王蕓,就是昨天門口那位“迎賓”,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踩低捧高的本事無師自通。

三師姐任秋瑩,長得倒是弱柳扶風(fēng),可惜是個病秧子,臉色常年蒼白,說話細聲細氣,動不動就咳嗽,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干活的力氣沒有,但指點江山的興致不小。

西師兄馬仁山,精瘦得像只猴,眼珠子滴溜溜亂轉(zhuǎn),據(jù)說是因為手腳不干凈被其他**踢出來的。

五師兄李莽,人如其名,脾氣火爆,頭腦簡單,一身力氣沒處使,看誰都不順眼。

起初兩天,大家摸不清安瀾的底細,以為能被安道遠親自撿回來,多少有點香火情分,面上還算過得去。

但很快,他們就發(fā)現(xiàn),安道遠對這個新來的,完全是放養(yǎng)態(tài)度,不聞不問,跟對待路邊的野狗沒啥區(qū)別,頂多是允許這野狗在自家院子角落里趴著。

于是,試探開始了。

先是吃飯。

樂山堂的伙食本來就清湯寡水,一人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半個雜面饃饃,幾根咸菜就是一頓。

安瀾頭一天上桌,手剛伸向?qū)儆谧约旱哪莻€饃饃,王蕓的筷子就“啪”地一下敲在碗沿上。

“喲,新來的,懂不懂規(guī)矩?

師兄師姐還沒動呢,你就上手了?”

王蕓斜睨著她,“再說了,你這小身板,吃得了這么多嗎?

別浪費糧食,掰一半給我,我最近練功,餓得快?!?br>
安瀾看著那個本就小得可憐的饃饃,沒說話,默默掰了一大半,放到王蕓碗里。

王蕓得意地哼了一聲,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

任秋瑩在旁邊輕輕咳嗽兩聲,細聲細氣地說:“安瀾師妹,我身子不好,這咸菜太咸,吃了咳嗽,你年紀小,口味重,幫師姐分擔(dān)點吧。”

說著,就把自己碗里那幾根黑乎乎的咸菜撥到了安瀾碗里。

馬仁山則嘿嘿笑著:“小師妹,幫西師兄個忙,吃完飯幫我把碗刷了唄?

我待會兒還得去給師傅收拾屋子呢!”

——他嘴里的“收拾屋子”,十有八九是借口,不知道又溜去哪兒躲懶或者摸點**宜。

李莽最首接,眼睛一瞪:“看什么看?

吃完飯趕緊干活去!

水缸見底了沒看見?

還想等著師兄們伺候你?。俊?br>
安瀾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自己那碗能數(shù)清米粒的粥,吃著只剩下小半的饃饃,以及雙倍的咸菜。

咸得她舌頭發(fā)苦,心里卻竊喜,有的吃就不錯了,我也是吃了上頓還有下頓的人了。

她沒哭,也沒鬧。

她早就知道,眼淚在這地方,比門口的積雪還不值錢。

有口吃的,她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得干活。

她開始觀察。

觀察每個人,觀察每件事。

她發(fā)現(xiàn)師傅安道遠有個雷區(qū)——他的臥房。

除了大師兄安誠偶爾進去送東西,其他人一律不準(zhǔn)靠近。

有一次馬仁山想溜進去“幫忙打掃”,被安道遠撞見,那眼神冷得能凍掉人一層皮,馬仁山嚇得三天沒敢大聲說話。

她發(fā)現(xiàn)王蕓愛占**宜,但也要面子;任秋瑩體弱是真,但使喚起人來毫不含糊;馬仁山手腳不干凈,專挑不起眼的小東西順;李莽脾氣爆,但腦子首,激將法一用一個準(zhǔn)。

她把這些都默默記在心里,像松鼠囤積過冬的糧食。

然后,就是玩命地干活。

挑水?

那水缸比她都高。

她夠不著井臺,就搬來幾塊破石頭墊腳,用繩子拴著木桶,一點點往上拽。

繩子磨得她小手通紅,起了水泡,水泡破了,粘在繩子上,鉆心地疼。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起初一天只能挑半缸,后來慢慢能挑滿。

她發(fā)現(xiàn)挑水時走“之”字形比較省力,她發(fā)現(xiàn)天快亮的那個時辰井邊人少不用排隊,她發(fā)現(xiàn)斜到一定角度倒水可以不濺濕自己那唯一一雙**。

掃地?

樂山堂院子不大,但落葉雜草不少。

她不是胡亂劃拉,而是觀察風(fēng)向,從逆風(fēng)處開始掃,灰塵不會揚自己一身。

她找了塊破布條,把掃帚頭綁緊,掃起來更利落。

王蕓要求掃三遍,她就真的掃三遍,而且一遍比一遍干凈,角落里的陳年污垢都被她用樹枝摳干凈了。

她手腳越來越麻利,效率越來越高。

原本需要半天才能干完的活,她一個上午就能弄得利利索索,還能抽空把師兄師姐們故意丟給她的額外活計——比如幫任秋瑩洗她那根本沒幾件東西的衣服,幫馬仁山刷他攢了好幾天的碗——也一并處理了。

她像一棵被石頭壓住的野草,拼了命地從縫隙里尋找陽光和水分,扭曲著,卻也頑強地生長著。

這天清晨,王蕓又叉著腰,站在院子里指派任務(wù),聲音尖利:“安瀾!

瞧你這細胳膊細腿,別說師姐不照顧你!

今天把水缸挑滿,院子掃三遍,后院的柴火劈了,否則別想吃飯!”

安瀾放下手里的破掃帚,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平靜:“是,謝謝師姐照顧我。

幫我鍛煉了身體,還幫我填飽了肚子?!?br>
王蕓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等她琢磨過味兒來,安瀾己經(jīng)拎起水桶,邁著那雙小短腿,穩(wěn)穩(wěn)地朝井邊去了。

王蕓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這死丫頭,罵人都不帶臟字!

安瀾沒理會身后的動靜。

她一邊費力地打著水,一邊在心里盤算。

活下去,光靠埋頭干活不行,還得學(xué)本事。

真正的本事。

她偷偷觀察過,樂山堂的師兄師姐們,練的好像也就是些粗淺的拳腳,強身健體都勉強。

真正的功法,據(jù)說都在谷里的“藏經(jīng)閣”。

那地方,可不是她這種雜役能進去的。

但是……她想起前幾天去前院送東西,路過藏經(jīng)閣附近。

那是一座看起來比樂山堂氣派不少的二層小樓。

當(dāng)時,正好有弟子在里面誦讀什么,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聽著像是呼吸的法門……安瀾的心,猛地跳快了幾下。

也許……也許她可以趁每天打掃藏經(jīng)閣外圍的時候,偷偷聽一點?

就聽一點點……應(yīng)該,沒人會發(fā)現(xiàn)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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