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的砌墻人------------------------------------------，雨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厚厚的云層壓得很低，讓人喘不過氣。林紅纓簡單洗漱了一下，騎車趕到所里，剛進門，就看見老王正坐在辦公桌前泡茶，氤氳的熱氣繚繞在鼻尖。老王看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語氣凝重：“紅纓，你來了，李法醫(yī)那邊有消息了。怎么說？”林紅纓快步走過去，心里的弦一下子繃緊了?！靶伴T兒得很。”老王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抿了一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法醫(yī)初步鑒定，說是‘突發(fā)性心臟衰竭’，但李法醫(yī)他自己都嘀咕，說從沒見過這么‘干凈’的猝死。那老頭身體底子不差，據(jù)鄰居說，平時也沒聽說有心臟病，死前也沒有任何征兆，就這么突然沒了。還有那雙手，擺得那叫一個刻意，他拍了照片，說那姿勢，像是某種儀式性的手勢，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濕漉漉的街道，路面上有積水，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的疑云越來越重。突發(fā)性心臟衰竭？可那個刻意的手勢，那個“顧”字，還有那堵詭異的白墻，怎么看都不像是簡單的猝死?！艾F(xiàn)場還封著，今天咱們還得再去一趟。”她轉(zhuǎn)過身，眼神堅定，“我得再仔細看看，肯定有什么痕跡，是我們昨天忽略了的。行，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雙眼睛?！崩贤觞c點頭，放下茶杯，拿起外套就跟林紅纓一起出了門。，已經(jīng)是上午九點多。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混合著昨晚雨水的濕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灰塵味，嗆得人忍不住咳嗽。門口的警戒帶還拉著，門上的封條完好無損，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林紅纓撕開封條，輕輕推開木門，走進屋里。，比昨晚亮堂了不少，但也讓那堵白墻顯得更加刺眼，白得晃眼。墻距離窗戶不到兩米，死死擋住了窗外的視線，抬頭望去，只有一片煞白，讓人心里堵得慌。紅漆的“拆”字經(jīng)過一夜雨水的沖刷，邊緣有些暈染，顏色變得更深，卻依舊醒目，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白墻上。，桌面的灰塵已經(jīng)被昨晚的風吹得有些凌亂，但那個“顧”字的劃痕還在，清晰可辨。她蹲下身，從不同角度仔細觀察，劃痕很淺，顯然是用指尖劃的，力道不大，卻很堅決，每一筆都透著一股絕望中的執(zhí)著。最后一筆拖得很長，末端有些模糊，像是劃到一半，就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再次環(huán)顧四周。藥柜、書架、藤椅、臉盆架……屋子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井然有序，沒有任何搏斗的痕跡，沒有翻找的跡象，甚至連桌椅的位置，都沒有絲毫變動。看來，周慎之死前，這里很平靜，沒有發(fā)生過任何沖突。，伸手摸了摸窗臺，上面的灰塵很均勻，沒有任何踩踏或擦拭的痕跡，顯然，沒有人從窗戶進出過。她推開窗戶，探出頭往下看，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可攀爬的地方；往上看，四樓的窗戶緊閉著，窗臺積滿了灰塵，也沒有任何異常?！罢沂裁茨?？”老王站在門口，輕聲問道?！翱纯从袥]有人從外面進來的痕跡?！绷旨t纓縮回腦袋，關(guān)上窗戶，語氣凝重，“不過看起來，不可能有人從外面進來，這三樓，沒梯子沒水管，根本爬不上來。本來就不可能?！崩贤觞c點頭，“我看啊，要么就是真的猝死，要么就是……熟人作案，趁周大夫不注意，下手之后，從容離開，還故意擺了那個手勢，混淆視聽?！?，目光再次落在那堵白墻上。白墻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感覺。她想起昨天趙大媽說的話，周大夫覺得“堵得慌”，是啊，這么近的距離，這么一**空白壓在眼前，白天反光晃眼，晚上漆黑壓抑，睡住在這里，都會覺得心里堵得慌，長期下來，難免會情緒低落，心神不寧。
“老王，”她回頭喊了一聲，“你去拆遷辦問問，這堵墻是誰負責砌的，具體什么時候砌的，還有，砌墻的人是什么情況，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br>“得嘞，我這就去?！崩贤觞c點頭，轉(zhuǎn)身快步下樓了。
林紅纓一個人留在屋里，又仔細勘查了起來。她走到藤椅前，試著模仿周慎之的姿勢坐下，雙手交疊，左手拇指扣住右手虎口。這個姿勢很別扭，手腕繃得緊緊的，手指得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扣緊，保持了沒幾分鐘，手就開始發(fā)酸發(fā)麻，指關(guān)節(jié)也隱隱作痛。
她松開手，站起身，目光掃過書架。書架上擺滿了醫(yī)書，大多是線裝本，《黃帝內(nèi)經(jīng)》《傷寒論》《金匱要略》??一本本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書架上，書脊已經(jīng)泛黃磨損，有些字跡都模糊不清了，透著歲月的痕跡。她沒有去翻那些書，只是站在屋子中央，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試圖從這平靜的表象下，找到一絲線索。
晨光從窗戶斜**來，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塊長方形的光斑，光斑的邊緣被墻根堆著的雜物弄得參差不齊，一明一暗，界限模糊，像是光明與黑暗的交織。
那個“顧”字還在書桌上，沉默地躺在灰塵里，像是一個無聲的指引，指向某個未知的方向，藏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紅纓關(guān)上門，重新貼上新的封條，轉(zhuǎn)身下樓。剛走到樓下，就碰到老王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問到了？”林紅纓連忙問道。
“問到了。”老王點點頭，翻開筆記本，語氣嚴肅，“這墻是拆遷辦一個臨時工負責砌的，叫孫守業(yè)，五十多歲，在拆遷辦干了一個多月，干活挺賣力的。說是砌這堵墻，是為了隔開待拆的樓體，防止有人進去出危險。我還問了，砌墻的時候，周大夫還出來看過幾次，就站在門口，沒說什么，就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后就回去了。”
“孫守業(yè)？”林紅纓皺了一下眉，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這個人現(xiàn)在在哪里？我想問問他，砌墻的時候，有沒有什么異常，周大夫有沒有跟他說過什么?！?br>“別提了，今天沒來上班，說是請假了，具體請假原因，拆遷辦的人也不知道。”老王合上筆記本，補充道，“我還跟拆遷辦的人打聽了一下這個孫守業(yè)，他們說，這個人話不多，性格挺孤僻的，不愛跟人打交道，平時除了干活，就一個人待著，也不跟同事交流，沒人知道他的底細。”
林紅纓點點頭，心里的疑云又重了幾分。孫守業(yè)，五十多歲，孤僻寡言，砌完墻就請假了，這也太巧合了。難道，他跟周慎之的死，有什么關(guān)系？
兩人走出**樓，陽光終于從云縫里漏下來一絲，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們騎上偏三輪，發(fā)動機響起時，林紅纓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周慎之坐在藤椅上，面朝那堵新砌的白墻，眼神空洞，然后用指尖，在書桌上的灰塵里，艱難地劃下一個“顧”字，隨后，雙手扣緊，擺出那個詭異的姿勢，安靜地死去。
車拐出河北道，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xù)開門了，早點攤的油煙味飄過來，混合著雨后泥土的清新氣息，透著一**井的煙火氣。
林紅纓沒有停下，她得回所里寫報告，還要繼續(xù)追查那個“顧”字的線索，查查周慎之的社會關(guān)系里，到底有沒有姓顧的人，還要找到那個請假的孫守業(yè)，問清楚情況。
但直覺告訴她，這事兒，絕沒有那么簡單，遠遠沒有表面看起來的“干凈”。
就像周慎之的死，表面上干干凈凈，沒有外傷，沒有血跡，像是一場意外的猝死，但底下，卻可能藏著看不見的陰謀，藏著不為人知的恩怨，藏著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那堵墻就立在那里，白得刺眼，沉默而冰冷。墻后面到底是什么？
林紅纓握緊車把，加快了速度。此時，天空的云層依舊厚得化不開，仿佛隨時都會再次落下大雨，籠罩著這片充滿謎團的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