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殿內(nèi)瞬間死寂。

讓一國之后，為妃嬪繡鞋，這是何等的羞辱。

蕭崇衍卻不以為意笑了笑。

“這有何難？”

他看向沈清芷意有所指：“照顧妃嬪，也是皇后的職責(zé)?！?br>
沈清芷卻舉起雙手，露出紅腫的凍瘡，裂開的口子翻著皮肉，猙獰可怖。

“臣妾這雙手，怕是再也拿不起繡花針了。”

“既然柳貴妃這么喜歡皇上寢衣上的繡樣，皇上剪下來送給柳貴妃就是了?！?br>
蕭崇衍視線觸及那雙手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面上浮現(xiàn)出顯而易見的痛惜。

可當他聽到沈清芷的話時，面上的痛惜瞬間僵住，隨即被翻涌的怒火取代。

他沒想到，她竟讓剪了，她送自己的寢衣。

蕭崇衍怒極反笑：“皇后說得不錯！”

“來人，把皇后繡給朕的所有東西都找出來。將上面的花樣全部剪下來，送到瑤華宮給貴妃做鞋！”

柳如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對著身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宮女悄然退下。

片刻后，內(nèi)務(wù)府總管匆匆來報：“啟稟皇上，西域新進貢的養(yǎng)神丸到了。”

沈清芷回來后，蕭崇衍便將養(yǎng)神丸再次定為她的專供，并承諾，無論發(fā)生什么，都絕不再動她的藥。

此刻，蕭崇衍正在氣頭上，聞言冷笑一聲。

“皇后如此大度，想必也不缺這一顆藥，如今貴妃有孕，正需要好生將養(yǎng)?！?br>
“這養(yǎng)神丸，便賞給貴妃補身子吧?！?br>
他原本以為，沈清芷聽到這話，至少會流露出些許恐慌或委屈。

畢竟那寒毒發(fā)作起來有多痛，他是清楚的。

可沈清芷卻微微頷首：“皇上說的是。日后的養(yǎng)神丸，也都一并給柳貴妃安胎用吧?！?br>
她看向柳如煙，神情略帶譏諷：“還希望柳貴妃能為皇上順利誕下皇子?！?br>
反正還有三天，她就永遠離開這里，再也用不上這藥了。

蕭崇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就依皇后！”

“煜兒的生辰宴你已來過了，你回浣衣局吧?！?br>
沈清芷起身退出，回到那令人作嘔的浣衣局，再次將手探入刺骨的冰水中。

因?qū)m宴耽誤了時辰，她一直洗到深夜。

池水寒涼刺骨，加上虛弱的身體，積壓在體內(nèi)的寒毒，在這一刻猛然爆發(fā)。

痛楚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每一寸骨頭都像被千萬根針同時扎進去，又被生生撬開。

沈清芷疼得渾身痙攣，整個人跌在地上。

她蜷縮成一團，死死咬住下唇，嘴里蔓延開濃重的血腥味。

太疼了。

直到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

昏迷中，她感覺有人在用溫?zé)岬拿?，擦拭著她的臉?br>
接著她聽到了蕭崇衍的聲音。

“皇后何時能醒？”

心腹太監(jiān)小聲回話：“回皇上，太醫(yī)說娘娘這次寒毒發(fā)作的兇險，加上身子虛透了，怕是還要三四個時辰才能醒轉(zhuǎn)?！?br>
蕭崇衍“嗯”了一聲。

“讓皇后洗恭桶布的那些涉事奴才，都處置了？”

“回皇上，已經(jīng)全部杖斃，拖去亂葬崗了。”

太監(jiān)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皇上，您既然如此在意皇后娘娘，何必非要讓娘娘去浣衣局受這份罪呢？剛才在宴上，又把娘娘**的養(yǎng)神丸給了貴妃娘娘?！?br>
沈清芷感覺到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

“她性子太犟了?！笔挸缪車@了口氣，“一年前，就因為沈國公的事，她竟敢無視皇權(quán)，當面頂撞朕。朕不過是誤會了她，她就敢跳崖假死來嚇朕！”

“朕念著有愧于她，這一年處處縱容，她卻越發(fā)不知天高地厚，一再試探朕的底線?！?br>
“如今讓她吃些苦頭，正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太監(jiān)憂心忡忡：“可萬一……磨得太過，娘娘真的傷心了……”

“她不會?！笔挸缪芎V定道，“她若是真想走，就不會假死回來了?！?br>
“她離不開朕?！?br>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

“等她醒了，送回鳳儀宮，告訴她，養(yǎng)好身子再回浣衣局。”

“還有，不許讓她知道朕來過?！?br>
蕭崇衍離開后許久，沈清芷緩緩睜開了眼。

她抬起手，看著上面被仔細涂抹了藥膏的凍瘡，神情沒有一絲波瀾。

先將她推入地獄，再假惺惺地施以援手，然后要她感激涕零嗎？

怎么可能！

要不是為了女兒，誰愿意回到這惡心的地方看他這張臉？

腦海中，系統(tǒng)的聲音再次響起。

距離任務(wù)結(jié)束，還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