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言遞意，暗結(jié)同心------------------------------------------，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往日里的沈清辭，見著朝中權(quán)貴尚且局促不安，何況是面對謝景珩這般滿身殺伐氣息的親王?？山袢账鬼鴶狂?，身姿端正，禮數(shù)周全，沒有半分怯色，倒像是換了一個人。他心中微動，只當(dāng)是女兒大病一場，性子沉穩(wěn)了些，并未深想，只淡淡開口：“既然來了，便在一旁候著吧?！?，卻已是默許她留在廳內(nèi)，旁聽朝堂議事。這份待遇，便是府里的公子哥都未必能有，可見沈從安對她今日表現(xiàn)的認(rèn)可。，安靜地立在一側(cè)，垂著眼簾，不再多言，只將兩人的對話盡數(shù)聽入耳中。她身姿纖細(xì)，立在廊柱旁，不搶不奪，不卑不亢，像一株靜靜生長的蘭草，看著柔弱，根卻扎得極深。，沒有過多停留，卻也沒有半分輕視。他轉(zhuǎn)回視線，繼續(xù)與沈從安談?wù)摫本耻妱?wù)，聲音低沉冷冽，字字都落在要害上：“三皇子急著往北境插人，無非是想染指兵權(quán)，太傅若是順著他的意，日后**必出大亂?！保讣鉄o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露出內(nèi)心的糾結(jié)：“本傅豈會不知？只是如今陛下偏信于他，朝中又多是趨炎附勢之輩，本傅若是強硬反對，只會引火燒身，太傅府也會被卷入風(fēng)波之中。沈家世代清貴，本傅實在不敢拿滿門性命冒險。太傅顧慮的是身家性命，本王顧慮的是大靖國門?！敝x景珩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若是連國門都守不住，身家性命又從何談起？蕭景淵今日能伸手北境，明日便能伸手京畿，后日便能伸手皇權(quán)。太傅此時退讓，不是自保，是養(yǎng)虎為患?！?，長嘆一聲，面露難色。他并非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身在局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心中了然。前世父親便是在此處猶豫不決，最終錯失阻止蕭景淵的良機，讓其順利在北境埋下眼線，一步步蠶食謝景珩兵權(quán)，也為沈家日后傾覆埋下禍根。那時她還在一旁癡戀蕭景淵，處處幫著他說話，只覺得父親迂腐頑固，如今回想，只覺得可笑又可恨。，狀似無意般與謝景珩的目光輕輕一碰。，不見波瀾，卻似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沈清辭沒有躲閃，只平靜一觸便緩緩垂下眼，對著沈從安輕聲開口，語氣溫順，卻條理分明：“父親，女兒不懂朝堂上的紛爭，只是常聽府里老人說，北境苦寒，千里冰封，將士們常年在風(fēng)雪里守著國門，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是常事，多少人埋骨他鄉(xiāng)，連尸骨都收不回來，不過是用命換中原太平?！保瑤е鴰追稚倥募兞?，聽在人耳中只覺真切：“若是突然換上不熟地形、不懂軍心的人，非但將士們寒心，萬一蠻族趁機來犯，邊關(guān)一破，受苦的便是萬千百姓。到時候流離失所、**遍野，絕非危言聳聽?！?，聲音依舊輕柔，卻句句站在大義之上：“父親一向以家國為先，若以此事進(jìn)諫，不是偏袒任何人，不是**任何一方，只是為大靖、為百姓著想。陛下圣明，定然能明白父親的苦心，旁人便是想抓錯處，也無從下手?！保徽?*，只以家國安穩(wěn)為由，既給了沈從安最穩(wěn)妥的立場，也在不動聲色中，與謝景珩站在了同一陣線。她話說得漂亮，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像是干政，又實實在在點破了迷局。
沈從安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豁然開朗，連連點頭，面上露出釋然之色：“好！說得好！為父險些鉆了牛角尖！辭兒一句話，點醒為父！”
他看向沈清辭的目光里，多真切的贊許與欣慰，往日只當(dāng)女兒是閨閣中嬌弱不懂事的姑娘，今日才知，她竟有這般通透見識。一時間，他只覺得女兒大病一場，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謝景珩眸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訝異，看向沈清辭的眼神，終于多了幾分真正的看重。京中人人都說沈清辭癡戀蕭景淵，胸?zé)o點墨，是個空有容貌的草包美人。可今日一見，此女清醒、知禮、有分寸，更重要的是，她看得清局勢，也站得穩(wěn)立場。這般心智，遠(yuǎn)勝許多世家公子。
他薄唇微啟，聲音比先前緩和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rèn)可：“沈小姐聰慧，一語中的?！?br>簡簡單單八個字，從這位冷硬寡言的鎮(zhèn)北王口中說出，已是極高的評價。
沈清辭微微欠身，姿態(tài)謙遜：“殿下過譽，臣女只是粗淺之見，當(dāng)不得殿下夸贊?！?br>說罷，她便重新垂手靜立，不再多言，將場合徹底還給兩位朝堂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說一句，不少做一分，盡顯嫡女風(fēng)范。
沈從安心中有了主意，與謝景珩又略作商議，將明日上朝的言辭細(xì)細(xì)斟酌一番，便起身準(zhǔn)備送客。
謝景珩緩緩站起身，深墨色錦袍襯得身姿愈發(fā)挺拔如松，肩背筆直，自帶殺伐威儀。長發(fā)玉冠，額前幾縷龍須碎發(fā)微微飄動，更添幾分凌厲不羈。他離去前，目光再次淡淡掃過沈清辭，這一次停留稍久，深邃眸中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示意。
沈清辭垂著眼，卻清晰接收到了他的意思。
——她的示好，他接下了。
——他們之間，有了第一次無聲的盟約。
“本王告辭。”謝景珩對著沈從安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邁步而出，步履沉穩(wěn)，背影挺拔而孤絕，轉(zhuǎn)瞬便消失在廊下。那一身深墨色，在春日繁花之中，顯得格外孤峭，也格外可靠。
沈從安送至廳口便折返，看向沈清辭的神色溫和了許多：“今**做得很好，往后遇事多思多想，不必一味軟弱，也不必一味逞強。你是沈家嫡女，該有嫡女的樣子。”
“女兒謹(jǐn)記父親教誨?！鄙蚯遛o屈膝行禮，態(tài)度恭順。
待沈從安去往書房，青黛才快步走近，壓低聲音道：“小姐，您方才真是太穩(wěn)妥了，奴婢在外面都捏著一把汗呢。夫人若是知道，必定也會高興?！?br>沈清辭淡淡一笑，眸色清冷無波：“不過是說幾句該說的話。父親本就是清正之人，只需點醒，不必多言?！?br>她抬眼望向謝景珩離去的方向，春風(fēng)卷起落花輕揚，拂過她的鬢角，心底一片篤定。
謝景珩，前世你以一身鋒芒護我沈家殘魂，這一世，我便以我心智、以我沈家之勢，與你強強聯(lián)手，共覆仇敵，共守安穩(wěn)。你不負(fù)我，我必不負(fù)你。
“回汀蘭水榭?！彼p聲吩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沈清柔被我接連挫了銳氣，必定不會安分，她身邊的丫鬟、婆子，都派人盯緊些，一舉一動，但凡有異常，立刻來報，不必隱瞞，也不必驚動旁人?！?br>“是，奴婢明白?！鼻圜爝B忙應(yīng)聲，“奴婢這就去安排，保證一絲風(fēng)聲都不漏?！?br>沈清辭轉(zhuǎn)身邁步，身姿纖細(xì)卻步步堅定，朝著自己的院落而去。陽光落在她的發(fā)頂，灑下一層淺淡的光暈，看上去依舊是那個嬌養(yǎng)的閨閣小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內(nèi)里早已換了一具從地獄爬回來的魂魄。
后宅的陰私，朝堂的暗涌，都才剛剛開始。
而她，已經(jīng)做好了全盤迎戰(zhàn)的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