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今晚一點四十六------------------------------------------。，是死過一次以后，骨頭縫里還沒散盡的涼。，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壓過，呼吸一口接一口地往回搶，手下意識去摸左肋。那里本該有一道被鋼筋剮開的裂口，血會順著衣服往腰間淌，黏冷，發(fā)腥，怎么也按不住。，掌心下只有一件洗得發(fā)軟的灰色T恤，干燥，溫熱，帶一點剛從枕頭里蹭出來的棉布味。。，喉結緩緩滾了一下，像是有人把一團冰塞進了他喉嚨里。。，是凌晨一點四十六分。舊商場負一層的應急燈全滅，頭頂廣播滋啦作響，樓上傳來人群瘋了一樣往下擠的腳步聲。他躲開了第一根掉下來的燈架，卻沒躲開第二次爆響。灼熱的氣浪從背后掀過來，接著就是刺穿肋骨的疼。，他看見的是積著灰的消防指示牌，綠光一閃一閃，像快熄滅的眼睛。，桌上的電子鐘亮著極其正常的數(shù)字。:20。，周二。，隨即又被更深的冷意頂了上來。，屏幕因指紋解鎖亮起，壁紙還是那張去年冬天拍的濱江夜景。右上角時間和電子鐘一模一樣，連電量都停在前世熟悉的百分之六十二。，看見備忘錄里那篇沒寫完的采訪提綱，看見編輯昨天晚上發(fā)來的催稿消息，看見通訊錄里還躺著幾個今晚之后就再也打不通的名字。
手指停在其中一個號碼上。
陳露。
林照盯了兩秒，按滅了屏幕。
沒必要打。
前世今天傍晚六點二十七分，陳露會從臨川東站二號口外的高架步道墜下。新聞會說她是失足，網(wǎng)上會有人爭論她是不是情緒問題，只有林照在后來整理舊稿時發(fā)現(xiàn)，她死前最后一通電話撥給了一個早就注銷的空號。
可那份調(diào)查他還沒來得及繼續(xù)查下去，就先死在了今晚。
林照掀開被子下床，腿剛落地，膝蓋竟有一瞬發(fā)軟。他扶住桌角站穩(wěn)，余光卻忽然瞥見衣柜鏡子里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從背后閃了過去。
他猛地回頭。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窗簾沒拉嚴，下午的光從縫里斜斜照進來，把床邊那把舊椅子照出一條發(fā)白的邊。風從窗戶縫隙鉆進來，帶著樓下炒菜的油煙味和遠處地鐵口傳來的報站聲，一切都真實得近乎過分。
可林照背上的冷汗卻在這一刻徹底冒了出來。
因為剛才那道人影，他看清了半張臉。
蒼白，濕透，頭發(fā)一縷一縷貼在側頰上，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認識那張臉。
前世今天的本地新聞里，她占過短短一條推送——
《女子于東站高架步道墜亡，警方初步排除刑案可能》。
林照站在原地，呼吸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三秒后，屋里沒再出現(xiàn)第二個動靜。他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拉開門，狹窄的出租屋外是更狹窄的走廊。隔壁那對夫妻又在因為煤氣費吵架，三樓的小孩拖著玩具車在樓道里來回跑，窗臺上曬著的毛巾被風吹得輕輕拍墻。
活人的日常，吵鬧，瑣碎，甚至有點煩人。
這比任何證據(jù)都更能證明，他不是在死前做夢。
他是真的回來了。
林照重新關上門，轉身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新聞客戶端的熱點預推送。
臨川東站附近疑似發(fā)生高墜事件，傷者身份正在確認
林照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收緊，指節(jié)一點點泛白。
時間還沒到六點，推送卻提前彈出來了。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真正的新聞是在六點三十七分后才被推送出來的?？涩F(xiàn)在，事情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往前撥快了一格。
林照沒再猶豫，抓起外套和鑰匙就往外走。
門剛拉開，一股更重的濕氣忽然從樓道盡頭漫過來，像有人拎著一整桶沒曬干的雨夜撲向他。林照抬頭，看見樓道窗口那塊蒙灰玻璃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女人的倒影。
她站在玻璃外頭，明明是三樓，卻像懸在半空。
滴水順著她的發(fā)梢一顆一顆砸下來，在玻璃上映不出痕，只映出她一張失了血色的臉。
她看著林照，嘴唇緩慢開合。
沒有聲音。
林照卻偏偏聽見了。
那聲音像貼著他的耳膜往里鉆，濕冷，發(fā)抖，帶著快要斷掉的喘息。
“別讓他們關燈……”
林照整個人僵在原地。
女人的嘴唇又動了一次，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把最后一點力氣都壓在這一句話上。
“別讓他們——”
下一秒，玻璃上的倒影驟然碎成一片水紋。
手機再次震動。
這一次，不是新聞推送。
而是一個沒有備注、沒有號碼來源的空白來電提醒，只有最上方跳著一行極輕的灰字：
——預計通話結束時間：0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