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你開------------------------------------------。，是實打實的食物香氣——粳米熬到開花的綿軟，混著肉絲和姜絲在砂鍋里翻滾。她迷迷糊糊扒著窗框往下望，看見殘月閣門口那個啞巴少年正蹲在臺階上，捧著個粗瓷碗喝粥。"好香啊……"。林錦年**眼睛，從床底拖出檀木箱子翻找——半罐養(yǎng)顏丹，三顆辟谷丹，還有一包壓扁的桂花糕。桂花糕是逃婚那夜從廚房順的，硬得能砸核桃。，想起宋冬旭昨夜涼得像雪的手背。"投其所好，"她自言自語，"要先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從包袱里翻出藥王谷的弟子服——杏色短襖，袖口繡著銀針紋。她對著銅鏡把頭發(fā)扎成兩個圓髻，又解下來，重新梳成利落的馬尾。"太正式像問診，太隨意像賣菜……"她糾結半天，最后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出門了。。賣早食的攤子支在街角，蒸籠掀開白霧騰騰。林錦年摸出三個銅板買了兩個**子，一邊啃一邊往殘月閣走，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黑漆大門。，啞巴少年阿滿已經喝完了粥，正用草編螞蚱。"***，"林錦年蹲下去，遞過一個**子，"你們閣主起床了嗎？"，眼睛黑漆漆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xù)編草。他的手指靈活，幾下就折出螞蚱的觸須。"不要包子？"林錦年把包子收回來，自己咬了一口，"那你們閣主喜歡吃什么？粥？面條？甜口咸口？"，起身推門進去了。門縫開合的瞬間，林錦年瞥見院子里那株老梅樹，枝頭上還掛著去年的枯花。"怪人養(yǎng)怪小孩。"她嘟囔著，在臺階上坐下，***包子都吃完。
日頭爬到梅樹梢頭時，黑漆大門終于又開了。出來的不是阿滿，是個穿靛青長衫的男人，腰間掛著算盤，笑瞇瞇的像只狐貍。
"姑娘，"他拱手，"我家閣主說，您擋著門了。"
"我沒擋啊，"林錦年指著臺階另一側，"我坐的是這邊。"
"閣主說，您坐在這里，他看著心煩。"
"那讓他出來看我，"林錦年拍拍裙子站起來，"看著看著就習慣了。"
靛青男人愣了一下，忽然笑出聲："有意思。在下沈常歡，殘月閣的……賬房。"
"林錦年，藥王谷的……逃婚的。"
沈常歡挑眉，算盤珠子撥得嘩啦響："藥王谷的人，來靈城做什么？"
"追男人。"
"追到了嗎？"
"正在追，"林錦年指了指二樓窗戶，"他躲著呢。"
沈常歡順著她的手指抬頭，二樓窗戶"啪"地合上。他笑得更大聲，算盤差點脫手："林姑娘，我家閣主身中奇毒，活不過三年，您追他，不如追隔壁賣布的周公子，家財萬貫，身體康健。"
"我就追他，"林錦年從懷里掏出那張泛黃的畫像，"三年前我救過他，他說他在靈城，我來了，他得負責。"
沈常歡接過畫像，端詳片刻，神色微妙起來。他把畫像折好還回去，聲音低了些："閣主每月十五毒發(fā)，屆時神志不清，會傷人。林姑娘，您還是……"
"我能治。"
"什么？"
"我能治，"林錦年重復一遍，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或者說，我能緩解。昨夜我看見了，他毒發(fā)時的脈象，我認得。"
沈常歡的算盤不響了。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側身讓開大門："林姑娘，請。"
殘月閣里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前院是梅樹和青石小徑，中院擺著陣法石盤，后院才是起居處。林錦年跟著沈常歡穿過回廊，鼻尖縈繞著一股苦澀的藥味，混著某種清冽的冷香。
"閣主在書房，"沈常歡在門前停步，"他脾氣不好，您……自求多福。"
門沒鎖。林錦年推門進去，看見宋冬旭坐在窗邊的輪椅上——昨夜還能走路的人，此刻膝蓋蓋著薄毯，手里握著一卷陣法圖。
"你能走，"她脫口而出，"昨夜還能走。"
"今日不能，"宋冬旭沒抬頭，筆尖在圖上勾畫，"每月初一至初七，下肢麻痹。沈常歡沒告訴你？"
"他告訴我會傷人。"
"也會，"他終于抬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圖紙，"十五那日，你看見了。"
林錦年想起昨夜巷口，他蒼白的臉色，低啞的嗓音，還有那句"便宜，且不會留下藥王谷的把柄"。那時她以為他是冷漠，現(xiàn)在看，他是在毒發(fā)間隙強撐的清醒。
"你的毒，"她走近兩步，"是蝕骨。"
筆尖頓住，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黑點。
"藥王谷禁術，"林錦年繼續(xù)說，"中此毒者，每月十五全身經脈逆行，痛苦如萬蟻噬骨。毒發(fā)時神志不清，力大無窮，會攻擊眼前一切活物。毒發(fā)過后，七日下肢麻痹，七日虛弱無力，只有中間七日能正常行走。"
宋冬旭放下筆，雙手交疊放在薄毯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此刻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你知道得不少。"
"我?guī)煾甘撬幫豕乳L老，"林錦年蹲下來，與他平視，"我偷看過**。但**上沒寫解法，只寫了一種暫緩之法——"
"藥靈體的血。"
兩人同時開口。林錦年愣住，宋冬旭的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你以為我為何讓你進門？沈常歡查過了，藥王谷三百年來唯一的藥靈體，上個月逃婚出走，未婚夫是谷中大弟子白晦。"
"你查我？"
"我查所有接近殘月閣的人，"他傾身，聲音壓低，帶著毒發(fā)后的沙啞，"林姑娘，你的血能暫緩我的毒，但救不了我的命。三年，或者更短，我必死無疑。你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
林錦年看著他。窗外梅樹的枯花被風吹落，有一片飄進窗欞，落在他膝頭的薄毯上。
"我不走，"她說，"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住在這里，"她指了指樓下，"樓下那間廂房就行。我要開一間藥鋪，專治外傷，你幫我辦執(zhí)照，我每月十五給你供血。"
宋冬旭瞇起眼："就這些？"
"還有，"林錦年湊近，近到能聞到他衣領上苦澀的藥香，"我要騙你身子。"
書房里安靜了很長時間。宋冬旭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又迅速褪回蒼白。他往后靠了靠，輪椅的扶手抵住窗框。
"……你有行醫(yī)執(zhí)照嗎？"
"沒有，"林錦年掏出那本《外傷急救百方》，"但我有這個。我還會做桂花糕、會暖床、會——"
"會閉嘴嗎？"
"不會。"
宋冬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有了一絲極淡的無奈。他推著輪椅轉到書案后，從抽屜里取出一塊令牌扔過去。
"沈常歡會幫你辦執(zhí)照，"他說，"樓下東廂房，月租三兩銀子，從你的血錢里扣。"
林錦年接住令牌，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我現(xiàn)在能給你把脈嗎？"
"不能。"
"為什么？"
"因為，"宋冬旭重新拿起筆，筆尖懸在圖紙上方，"我現(xiàn)在想靜一靜。"
林錦年把令牌揣進懷里，蹦蹦跳跳往門口走。手碰到門閂時，她忽然回頭："宋冬旭。"
筆尖的墨汁再次滴落，這次暈開了一**。
"三年前，"她說，"你是故意留下那方帕子的吧？"
輪椅上的人脊背僵住。
"藥王谷后山**草不致命，你中的劑量，最多昏迷半個時辰。但你等了我一個時辰，"林錦年靠在門框上，聲音輕下來，"你故意讓我看見你，故意說你在靈城，故意留帕子給我——為什么？"
宋冬旭沒有回答。他的側臉映在窗邊的光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沒關系，"林錦年拉開門，"我慢慢問。"
她走了。腳步聲在回廊里漸遠，伴著哼歌的調子，是藥王谷采藥時唱的小曲。
宋冬旭在輪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墨汁徹底毀了那張陣法圖。他低頭看著膝頭的薄毯，枯花還躺在那里，杏色的，像某人裙擺的顏色。
"因為那時，"他對著空氣說，"我以為自己能活到你來。"
樓下東廂房，林錦年正把檀木箱子往床底塞。沈常歡靠在門框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林姑娘，閣主同意你住下了？"
"同意了，"她拍了拍床板，"還給了我這個。"
令牌在掌心轉了個圈，正面刻著"殘月"二字，背面是陣法紋路。沈常歡的眼神變了變，笑意深了幾分："這可是閣主的貼身令牌，能調動殘月閣半數(shù)人手。"
"這么值錢？"林錦年把令牌揣回懷里，"那我得收好，免得被騙子騙走。"
"靈城騙子多，"沈常歡轉身往外走，"但最會騙人的，往往是看起來最無辜的。林姑娘，好自為之。"
林錦年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她趴在窗臺上，看著中院那株老梅樹，二樓的窗戶正對著這個方向，此刻卻拉著簾子。
"宋冬旭，"她對著窗戶喊，"晚上我做桂花糕，你要不要吃？"
沒有回應。
"不吃我全吃完！"
窗戶依舊緊閉。但林錦年眼尖，看見簾子動了一下，像是有人站在后面，用手指挑開一條縫。
她笑了起來，把腦袋縮回窗內，開始盤算晚上要借誰的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