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謝淮予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酒店的。
他只記得被兩個保鏢架著扔出莊園大門時,身后傳來朋友們尷尬的咳嗽聲。
有人上來扶他,被他一把甩開了。
他一個人走在海島陌生的街道上,走了一個多小時才打到車。
去機場的路上,他看著車窗外發(fā)呆。
臉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嘴角裂了口子,顴骨也青了一**。
可他顧不上疼,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陳瑟瑟真的結婚了。
不是演戲,不是嚇唬他,是真的。
那個男人吻她的時候,她笑了,笑得那么好看,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見過了。
謝淮予閉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見陳瑟瑟的時候是高二開學那天,
她作為轉學生走進教室,穿著白襯衫配格子裙,扎著馬尾,眼睛又黑又亮。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著她從過道走過,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那時候他是全校聞名的學渣,打架逃課樣樣在行,唯獨在她面前會臉紅結巴。
他每天往她課桌里塞牛奶和巧克力,塞了整整一個學期。
她終于答應給他補課的時候,他高興得在操場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他笨的要命,一道數(shù)學題講三遍才能聽懂,可她從來沒不耐煩過。
她低著頭在草稿紙上演算,陽光下的側臉好看的不像話。
他常常盯著她發(fā)呆,被她用筆敲一下腦袋才回過神。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騎著自行車沖到她家樓下,舉著錄取通知書喊她的名字。
她跑下樓,看著他手里的通知書,眼眶紅了。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在發(fā)抖。
“陳瑟瑟,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那時候的他,是真心的。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可能是公司越做越大,應酬越來越多,回家越來越晚。
她熬的醒酒湯從熱到?jīng)觯瑥臎龅降沟?,她從來沒抱怨過,只是第二天繼續(xù)熬。
可能是她打贏了一場又一場官司,升職加薪,他卻不耐煩聽她分享這些。
他總覺得女人不該那么拼,溫柔體貼一點不好嗎?
也可能是蘇念出現(xiàn)之后。
蘇念溫柔又善解人意,從來不會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從來不會問“我們接下來怎么走”。
和蘇念在一起,他覺得很輕松。
可現(xiàn)在呢?
蘇念是能給他輕松,可他從來沒想過要娶她。
而陳瑟瑟……陳瑟瑟嫁人了,嫁給別人了。
手機響了,是蘇念打來的。
“淮予,你在哪兒呢?我聽你朋友說婚禮那邊出事了,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像裹了一層蜜糖。
“沒事。”
“那你幾點的飛機?我給你準備了醒酒湯。”
謝淮予沉默了幾秒,告訴她大約回家的時間就掛了電話。
等他回到住了七年的房子,蘇念果然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保溫桶。
看見他臉上的傷,她眼眶瞬間就紅了,“天哪,淮予,你的臉怎么了?誰打的?”
她伸手**他的臉,被他偏頭躲開了,“沒事。進來吧?!?br>
蘇念跟在他身后進來,熟門熟路走進廚房,把醒酒湯倒進碗里端出來。
她在屋里走動的時候,謝淮予忽然注意到,她腳上穿著那雙粉色的拖鞋。
那是陳瑟瑟的拖鞋。
他皺起眉,“你穿這雙鞋干什么?”
蘇念低頭看了看,“我來的時候鞋臟了,隨便找了一雙。怎么了?”
謝淮予沒說話,只覺得心里堵得厲害。
蘇念把醒酒湯放在他面前,挨著他坐下。
她輕聲說,“淮予,我知道你今天很難過。可你還有我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