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算盤，滿京城的人都認得。
不只是認得，是敬畏。二十年前，西北大旱，國庫空虛，**的賑災(zāi)銀子缺口高達三百萬兩。****束手無策，是沈家老太爺沈萬鈞，以一己之力，三個月內(nèi)籌措了三百萬兩白銀，填了**的窟窿。先帝龍顏大悅，在金殿上當(dāng)眾御賜金算盤一柄，親口說了一句話——
“沈家之財，國之柱石。朕在一天，沈家不倒一天?！?br>這句話，****都聽見了。這句話，被刻在金算盤的背面，傳了二十年。
現(xiàn)在，這把算盤被一個十七歲的姑娘握在手里，舉到一個侯府世子的面前。
顧明遠的臉色變了。
他認得這把算盤。他祖父在世時，每次提起沈家都要說一句話：“沈萬鈞那把算盤，是先帝給的。惹不起?！?br>他以為沈家老太爺死了，這把算盤就跟著埋進土里了。他沒想到，沈昭寧會帶著它來赴宴。
“這把算盤，”沈昭寧把金算盤舉到他面前，金色的算珠在燭光下輕輕晃動，發(fā)出細微的碰撞聲，像二十年前先帝在金殿上的笑聲，“是先帝說的‘配得上’，還是你顧家說了算？”
顧明遠的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正堂左側(cè)，禮部侍郎夫人的團扇掉在了地上，沒人幫她撿。右側(cè)，兵部尚書的茶杯停在嘴邊，忘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把金算盤上，像是在看一個從墳?zāi)估锱莱鰜淼淖C人。
沈昭寧沒有等顧明遠回答。
她從袖口又摸出一樣?xùn)|西——一本賬冊。藍皮，線裝，邊角磨得發(fā)白，頁腳卷曲著，像被人翻了無數(shù)遍。賬冊的封面上沒有寫字，但所有人都能猜到里面寫的是什么。
她翻開第一頁。
“天順元年，顧家老太爺顧懷山奉命**，軍餉不足，向沈家借銀五萬兩。借條在此，畫押為證?！?br>她翻開第二頁。
“天順三年，顧懷山修河堤，**撥款遲遲不到，向沈家借銀十二萬兩。借條在此?！?br>第三頁。
“天順七年，顧家老夫**壽，向沈家借銀八千兩。”
**頁，第五頁，第六頁——
她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念。聲音不大，但正堂里上百號人，沒一個人敢出聲。只有她的聲音在青石地磚上回蕩，像一把算盤在撥珠子，一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