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年貨，我媽沒拆。
臘月二十九，我提前三天寄的。順豐，到付都沒讓她出——我自己掏的運費。
嫂子在家族群發(fā)了張照片，我哥的年貨箱，打開的。阿膠、燕窩、進口堅果，擺了一桌子。
下面一排回復。
“強子真孝順?！?br>“這得不少錢吧？”
“桂芳你好福氣?！?br>我那箱呢？
我在群里翻了翻。
沒人提。
我給我媽打電話：“媽，年貨收到了吧？”
“收了收了。”她說，“你那箱我還沒拆，先擱儲物間了，你哥那箱東西多，客廳放不下——”
她不知道那箱底下，壓著六千塊錢。
——
1.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念叨我哥的年貨有多好，什么阿膠是哪個牌子的，什么燕窩是即食的，嫂子挑的，有眼光。
“你明年也用點心?！彼f，“你那箱……你嫂子說，超市打折區(qū)隨便抓的吧？”
我沒接話。
我那箱里有什么？花生油、**、自家曬的紅薯干、兩袋東北大米。是我跑了三個地方買的?；ㄉ褪俏覀冩?zhèn)上油坊的，純正壓榨，比超市那種貴一倍。**是衛(wèi)國老家的，他大伯自己腌的。紅薯干是我自己曬的，曬了五天。
但我媽不關心這些。
她關心的是——包裝。
“你哥那箱，人家一看就是有檔次的?！?br>“你那箱……”
她沒說完。
她不用說完。我聽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
第一年寄年貨的時候，我剛結婚。工資一千四。年貨箱里塞了兩瓶酒、一條煙、幾袋糖果。箱底壓了兩千塊。
那年我媽也是這句話：“你哥那箱像樣多了?！?br>我說：“媽，箱子翻翻底——”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br>她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她翻沒翻。
后來我不再提醒了。
每年，我買最實在的東西，花生油、**、大米、干貨，裝滿一箱。然后在箱底鋪一層報紙，把紅包用膠帶貼在紙板上，再蓋一層報紙。
不翻到底，看不見。
二十年。
從兩千到三千，到五千，到去年的六千。
每一筆，我都記在一個本子上。
今年那六千，也貼進去了。
我媽說，沒拆，擱儲物間了。
好。
電話掛了之后，衛(wèi)國看我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又嫌了？”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