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掀了掀眼皮，“嗯”了一聲，筷子碰了碰那塊雞肉，沒動。

反而笑瞇瞇地夾了一塊魚肚皮上最嫩沒刺的肉，放進旁邊妹妹的小碗里。

“囡囡吃這個，小心刺?！?br>
妹妹甜甜地道謝，舀了一勺蒸蛋，搖搖晃晃站起來探過身去。

“奶奶也吃！奶奶先吃！”

滿桌的大人都笑起來，夸她懂事、貼心。

爸爸的眼神落在妹妹身上，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媽媽掐在我腿上的手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尖銳的疼痛讓我頭皮一炸，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沒憋住，化成了一聲短促的

“??！”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眉頭擰了起來，爸爸的笑容淡了。

妹妹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媽**臉色在瞬間變了幾變。

她松開手，強笑道：“這孩子，毛毛躁躁的，是不是碰到椅子了？”

但剛才那一聲太突兀，清晰得刺耳。

姑姑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但眼神里帶著不贊同。

“華舒都是大姑娘了，還是高考狀元呢，怎么在飯桌上這么……不穩(wěn)重?！?br>
另一位姨婆接口。

“就是啊，剛才看她還文文靜靜的，怎么突然……一點教養(yǎng)都沒有。大過節(jié)的，嚇人一跳?！?br>
“還不如婷婷呢?！眿饗鹦÷曕止玖艘痪洌抗忸┫蛘】诔贼~的妹妹。

“看人家孩子，多可愛?！?br>
奶奶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重重砸在我和媽**心上。

媽**臉徹底黑了，她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節(jié)發(fā)白。

爸爸終于開口，語氣帶著失望。

“華舒，學習好固然重要，但基本的禮節(jié)和穩(wěn)重，也是一個優(yōu)秀孩子該具備的。”

“你看看妹妹，雖然年紀小，但她多懂事?！?br>
“哎呀，說到婷婷，”爸爸的妻子，那個我應該叫阿姨的女人，適時地柔聲開口。

“前幾天不是剛拿了市里少兒頻道那個‘金話筒’小主持人比賽的金獎嘛，評委夸她臺風特別穩(wěn)，一點不怯場。”

“對了，今年咱們市少兒節(jié)日晚會的舞蹈排練，老師也說她領舞的位置穩(wěn)了，天天練到挺晚，勁頭足著呢。”

“是嗎？真厲害！”奶奶立刻捧場。

“婷婷就是靈氣足，又會唱歌又會跳舞，嘴還甜，哄得人開心。這才是孩子該有的樣子嘛?！?br>
“可不是，全面發(fā)展才好?！惫霉酶胶?，隨即，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

“光會死讀書，好好的女兒教成個悶葫蘆。將來到了社會上，人情世故一竅不通……”

“我們華舒怎么會一竅不通？”媽媽突然拔高了聲音，打斷了姑姑的話。

她的臉頰因為激動泛著不正常的紅，聲音尖利。

“她只是內向！她會的可多了！她……她圓周率能背到小數(shù)點后三百位！是不是，華舒？”

她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我，眼神里是瘋狂的逼迫。

“來，給奶奶、給大家背背！讓他們看看你的厲害！”

桌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