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窗紙透著暖黃的燭光，沈硯之穿著一身素白中衣，長發(fā)披散，俊美的側(cè)臉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溫柔。他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夜來幽夢忽還鄉(xiāng)，小軒窗，正梳妝……"

寫得好深情啊。如果我不是看見他另一只手正摟著柳如煙的腰，如果我不是聽見他低聲對柳如煙說："再等等，她馬上就死了，這詞的最后一句，要等她的死訊傳來才能落筆，那樣才有真情實(shí)感。"

柳如煙嬌笑著靠在他懷里："硯之哥哥好狠的心，好歹她也給你賺了三年的寒窗苦讀錢。"

"商賈之女，滿身銅臭，"沈硯之冷笑，"也配做我的妻？如煙，等我拿這首詞換了功名，就娶你過門。這孩子雖然是那門客的種，但記在她名下，就是我的嫡子，名正言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有的溫情都是假的。他娶我，只是因?yàn)槲姨K家是江南首富，能供他讀書；他讓我懷孕，是為了制造"難產(chǎn)而亡"的假象，好名正言順地休棄糟糠之妻；他甚至等不到我自然斷氣，早就買通了穩(wěn)婆，在我的催產(chǎn)藥里下了虎狼之藥！

我飄在空中，恨意滔天，想化作**掐死這對狗男女，卻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相爺這詞，真乃千古絕唱??！"窗外忽然傳來恭維聲。

"蘇氏雖死，能得此詞，也算她的福分。"

福分？我慘笑。我的命，我的血，我未出世的孩子，就換來了他沈硯之的"情深義重"？

沈硯之落筆寫下最后一句："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就在他筆落的瞬間，我魂飛魄散。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然后，是刺眼的紅色。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卻聞到了濃郁的龍涎香。這是……這是沈硯之身上的味道？不，不對，這是新房的味道。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繡著鴛鴦的蓋頭，手里還攥著一個紅蘋果。身下是搖晃的花轎，耳邊是喜慶的嗩吶聲。

"新娘子下轎——"

花轎簾子被掀開，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伸了進(jìn)來。那只手我認(rèn)得，曾為我描眉畫黛，也曾握著我的手教我寫字，更曾在我的血崩之夜，親手端來那碗催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