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執(zhí)湯人深不見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天規(guī)我守了千年，今日，我為他破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陶碗里的湯液突然騰起白霧，化作一道流光，鉆入她的眉心。與此同時，她體內(nèi)傳來一陣劇痛，仙骨寸寸斷裂，千年修為如潮水般褪去，黑袍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一身素白的布衣——那是她剛?cè)胪〞r的模樣，也是她即將入世的凡胎。
執(zhí)湯人看著她踉蹌倒地，眼底終于有了一絲波瀾：“值得嗎？”
云舒咳著血，卻笑了，笑得釋然：“他是我弟?！?br>沒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應(yīng)不應(yīng)該。
結(jié)界在她身后緩緩閉合，金光徹底消失。云舒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股力量牽引著下墜，穿過云層，穿過風(fēng)雨，朝著人間的方向墜落。
她最后看到的，是執(zhí)湯人將那碗忘情湯封印在她的血脈里，輕聲道：“此湯需以你心頭血催動，何時用，你自己選?！?br>墜落中，云舒閉上眼。
忘川的千年，九世的輪回，都成了過眼云煙。
從現(xiàn)在起，她不是孟婆云舒。
她只是個要去人間，護弟弟周全的凡人。
哪怕只有五十年，哪怕永不能相認(rèn)。
也好。
云舒望著通道口那片越來越近的人間煙火，指尖的黑陶碗泛著冷光。碗里的湯液平靜無波，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黑袍曳地，眉眼間褪去了孟婆的漠然，添了幾分孤注一擲的烈。
她最后回頭望了一眼忘川。
彼岸花開得正艷，紅得像血，像云珩每一世胸口淌下的血。奈何橋上空無一人，石欄上還留著他小時候刻的歪歪扭扭的“姐”字，風(fēng)吹過，仿佛還能聽見他奶聲奶氣的呼喚。
“走了?！彼龑ψ约赫f，聲音輕得像嘆息。
一步踏出，通道的光瞬間吞沒了她。黑袍的下擺被氣流掀起，像一只折翼的蝶，墜向那片喧囂的人間。
忘川深處，執(zhí)湯人看著水鏡里她墜入凡塵的身影，緩緩收起了石桌上的棋盤。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剛好好組成一個“護”字。
他捻起一枚黑子，扔進空碗里，發(fā)出清脆的響。
“千年孟婆，一朝為凡，”他低聲自語，“這盤棋，倒是比忘川的流水，有趣多了?！?br>而墜入人間的云舒，在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只想著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