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你也敢動？------------------------------------------，天已經(jīng)快亮了。，門軸照例吱呀一聲響。屋里還是那個樣子——三條腿的桌子，斷背的椅子，發(fā)霉的被子。但她今天看這些東西，感覺不太一樣了。不是這些東西變了，是她變了。她心里有了一樣?xùn)|西，是前世從來沒有過的。。？讓沈家認(rèn)可她？讓柳氏喜歡她？讓沈昭月別嫌棄她？讓封衍多看她一眼？每一個目標(biāo)都是“讓別人對我好一點”。現(xiàn)在想起來，她都覺得丟人。這輩子的目標(biāo)只有一個——變強。強到?jīng)]有人能從我身上拿走任何東西。，面朝墻壁。那棵小草還在，在晨光里綠得發(fā)亮。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葉子。“我昨天見到一個人。他叫季寒淵。他說我娘是被封衍殺的。”草葉子在她指尖顫了顫。“他還說，我娘死的時候，骨頭是透明的，像冰一樣。”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拔夷锔议L得七分像。她穿月白色衣裳，站在山上，山下是萬丈深淵。封衍從背后捅了她一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別學(xué)我。”。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jìn)頭發(fā)里。她沒有擦。反正沒人看見?！澳?，我學(xué)不了你。你說‘別學(xué)我’，是別學(xué)你信錯人。我不信了。誰都不信了?！彼驯蛔油侠死w住肩膀。“但我也不會像你一樣，被人從背后捅一劍。這輩子，如果有人要從背后**——”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拔視绒D(zhuǎn)身，把刀捅進(jìn)他心口。”。夢里沒有誅仙臺，沒有血，沒有沈昭月的笑臉。她夢見一片很大的雪原，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頭。她站在雪原中間，不冷。天上飄著雪，雪花落在她掌心里，不化。她低頭看掌心——掌心里有一朵冰花，小小的，亮亮的，像星星。她聽見一個聲音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溫柔，低沉，像風(fēng)吹過松樹林?！罢褜帲銇砹??！彼牖卮?，但張不開嘴。她想問你是誰，但發(fā)不出聲音。她只能站在雪原上，看著掌心的冰花，等那個聲音再響一次。。，天已經(jīng)大亮了。她坐起來，摸了**口——玉佩還在，溫?zé)岬?。她把玉佩從衣領(lǐng)里掏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墨綠色的，正面刻著一個“冰”字。她把玉佩翻過來，看背面。背面也有字，很小，小到不仔細(xì)看根本看不見。她把玉佩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冰心不死，白骨生花。”。但她感覺到玉佩在她掌心里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回應(yīng)她。，站起來，推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不是沈昭月，是柳氏身邊的丫鬟翠兒。翠兒穿著一件水綠色的比甲，頭發(fā)梳得光溜溜的，插著一根銀簪，看著比她這個大小姐還體面。“大小姐，”翠兒福了福身，語氣淡淡的，“夫人請您去正廳。什么事？”
“夫人沒說。只讓您過去?！?br>沈昭寧看著她?！拔覔Q件衣裳?！?br>“夫人說，讓您現(xiàn)在就過去?！贝鋬禾痤^，看著她。“大小姐穿什么都行，夫人不挑?！?br>沈昭寧低頭看了看自己——青色舊衣，袖口有補丁，裙擺上沾著竹葉和泥土。頭發(fā)沒梳，散在肩膀上。腳上穿著一雙快磨穿底的布鞋。她笑了一下?！靶?，那就這樣去?！?br>她跟著翠兒往前走。穿過回廊，經(jīng)過花園，走過演武場。一路上遇到好幾個丫鬟和仆從，看見她的時候，眼神都一樣——先是驚訝，然后是好奇，然后是優(yōu)越感。沈昭寧一個都沒漏，全記下了。
正廳里坐著三個人。老**坐在主位，柳氏坐在老**右手邊，沈伯遠(yuǎn)坐在左手邊。沈昭月站在柳氏身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沈昭寧走進(jìn)去的時候，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柳氏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這次她沒有皺眉，反而笑了?！罢褜巵砹?，坐吧?！?br>沈昭寧沒有坐。“母親找我什么事？”
柳氏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澳闳鞗]來正廳吃飯，我擔(dān)心你。”
“我在后山修煉?！?br>“修煉？”沈伯遠(yuǎn)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意外?！澳阌徐`根？”
沈昭寧看著他。“有?！?br>沈伯遠(yuǎn)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個亮法，沈昭寧太熟悉了——不是關(guān)心，是計算。他在算，一個有靈根的女兒，能給他帶來什么好處。
“什么屬性的靈根？”
“冰屬性。”
沈伯遠(yuǎn)的眼睛更亮了。柳氏的笑容不變，但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老**抬起頭，看了沈昭寧一眼。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驚訝，不是高興，是一種很復(fù)雜的東西，像是終于等到了什么。
“冰屬性靈根，”老**開口了，聲音沙沙的，“沈家祖上出過一個。三百年前，沈家出了一個冰靈根的天才，修到了元嬰期，后來……”她頓了頓，“后來死了?！?br>“怎么死的？”沈昭寧問。
老**看著她。“被人抽了靈根。”
正廳里安靜極了。沈昭寧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沈伯遠(yuǎn)的計算，柳氏的警惕，沈昭月的——她看了一眼沈昭月。沈昭月低著頭，看不見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發(fā)抖。
“昭寧，”柳氏放下茶杯，語氣溫柔，“你有靈根是好事。但你剛回來，什么都不懂，修煉的事不能急。我已經(jīng)讓人去請青云宗的人了，等他們來了，讓他們幫你看看。”
“不用。”沈昭寧說?！拔易约壕殹！?br>柳氏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澳阕约壕殻磕阋粋€從鄉(xiāng)下來的丫頭，連修煉的基本功都不懂，自己練什么？”
“我會?！?br>“你會？”柳氏的聲音微微拔高?！罢l教你的？”
沈昭寧看著她。“我娘?！?br>正廳里又安靜了。柳氏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恐懼。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恐懼。沈伯遠(yuǎn)的臉色也變了，變得很難看?！罢褜帲彼穆曇舫料聛?，“***事，不要亂說?！?br>“我沒有亂說?！鄙蛘褜幙粗难劬??！拔夷锪袅藮|西給我。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冰’字。玉佩背面寫著八個字——冰心不死，白骨生花?！?br>老**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濺在柳氏的裙擺上。但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看著沈昭寧。
“你——”老**的聲音在發(fā)抖，“你見過那塊玉佩？”
沈昭寧從衣領(lǐng)里掏出玉佩，舉在手里。墨綠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玉佩上的“冰”字，在光線下像活了一樣。
老**站起來。她的腿在發(fā)抖，扶著桌子才能站穩(wěn)?！澳脕?，給我看看?！?br>沈昭寧沒有動?！斑@是我娘留給我的。”
“我是你祖母！”老**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尖銳得像刀子?！?**東西，就是沈家的東西！拿來！”
沈昭寧看著她。這個七十多歲的老**，此刻眼睛里沒有慈愛，沒有關(guān)切，只有一種東西——貪婪。沈昭寧忽然笑了?！白婺?，您知道這塊玉佩是什么，對嗎？”
老**的嘴唇在發(fā)抖。
“您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對嗎？”
老**沒有回答。
“您知道封衍是什么人，對嗎？”
“夠了！”沈伯遠(yuǎn)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裂了一條縫。“昭寧，你瘋了！在長輩面前胡說什么！”
沈昭寧看著他?！案赣H，我娘死了十六年。您有沒有去她墳前看過她？”
沈伯遠(yuǎn)的臉漲得通紅。
“沒有，對嗎？”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澳⒘肆希松蛘言?，把我扔到鄉(xiāng)下。十六年，您沒有去看過我一次?，F(xiàn)在我回來了，您知道我有靈根，您知道我有玉佩，您就開始關(guān)心我了？”
“你——”
“我不是來吵架的?！鄙蛘褜幇延衽迦匾骂I(lǐng)里?！拔沂莵砀嬖V你們——我**東西，誰也別想拿走。我的靈根，誰也別想動。你們打什么算盤，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有一件事你們最好記住——”
她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沈伯遠(yuǎn)，柳氏，老**，沈昭月。
“前世欠我的，這輩子我會一筆一筆算清楚。誰欠了什么，我心里有數(shù)?！?br>她轉(zhuǎn)身走了。
正廳里安靜了很久。久到燭火跳了三跳，久到柳氏裙擺上的茶漬干了。
老**第一個開口?！八懒??！?br>沈伯遠(yuǎn)的臉白得像紙?！安豢赡?。她才十六歲，她不可能——”
“她知道了?！崩?*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八裁炊贾?。”
柳氏低著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茶漬?！澳菈K玉佩，在她手里?！?br>“我知道?！?br>“玉佩是鑰匙。沒有玉佩，打不開冰冢。”
“我知道。”
“冰冢里有冰神的遺骨。冰神的遺骨是封衍要的東西。如果封衍拿不到——”
“我知道！”老**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來，滾到地上，碎了。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穩(wěn)下來?！霸卵绢^?！?br>沈昭月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你去，把你姐姐勸回來。”
沈昭月的嘴唇動了動?！白婺福憬闼粫犖业??！?br>“那就想辦法讓她聽！”老**的聲音冷得像冰?！澳闶巧蚣业呐畠海憬憬阋彩?。沈家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亂子。封衍三個月后就來了。在他來之前，你必須把你姐姐穩(wěn)住。不管用什么辦法?！?br>沈昭月低下頭。“我知道了。”
她轉(zhuǎn)身走了。走出正廳的時候，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沒有擦。她低著頭，快步穿過回廊，走過花園，走到后山。站在竹林邊上，她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姐姐，”她輕聲說，“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蠢。但這次——”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淚。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繡著一朵小小的桂花?！斑@次，我不會再讓你壞了我的事?！?br>她把眼淚擦干，把表情收好。然后她笑了。那個笑容——甜的，軟的，像糖。她把笑容掛在臉上，走進(jìn)了竹林。
沈昭寧站在練功臺上，背對著竹林。她聽見腳步聲，但沒有回頭。
“姐姐?！鄙蛘言碌穆曇魪纳砗髠鱽?，帶著哭腔?！皩Σ黄??！?br>沈昭寧沒有回頭?！澳銓Σ黄鹞沂裁?？”
“我……我不該告訴封衍你有靈根。前世我不該剜你的骨。我不該——”
“那你為什么做了？”
沈昭月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怕。”
“怕什么？”
“怕封衍。怕他殺了我娘。怕他——”她的聲音哽住了?！芭滤灰??！?br>沈昭寧轉(zhuǎn)過身，看著她。沈昭月站在竹林邊上，月光照在她臉上，眼淚亮晶晶的。她哭得很好看。沈昭寧前世見過她哭過很多次，每次都被她哭得心軟。
“封衍不會要你?！鄙蛘褜幷f。
沈昭月愣住了。
“他要的是靈骨。你的金靈根，我的冰靈根。在他眼里，我們都是材料。你比我好一點——你是上品金靈根，我是天品冰靈根。他先用我的，再用你的。前世是這樣，這輩子也是。”
沈昭月的眼淚停了?！澳阍趺粗?？”
“因為我見過?！鄙蛘褜幙粗??！扒笆滥闼赖臅r候，封衍站在你面前。他說——‘你姐姐的靈骨不夠。我還需要你的?！@句話，是你剛才告訴我的。你說你是重生的。那你也應(yīng)該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br>沈昭月的嘴唇在發(fā)抖。
“你知道?！鄙蛘褜幷f?！澳阒婪庋懿粫恪Ｄ阒浪皇窃诶媚?。你知道你剜了我的骨之后，下一個就是你。你什么都知道。但你還是做了?！?br>“因為你不敢反抗他?！鄙蛘褜幫白吡艘徊??！澳悴桓曳纯狗庋?，不敢反抗柳氏，不敢反抗老**。你只會欺負(fù)一個人——我。因為你欺負(fù)我最安全，我不會還手，不會記仇，不會恨你。在你眼里，我是軟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br>沈昭月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安皇堑摹?br>“不是？”沈昭寧笑了?！澳悄阏f，前世你剜了我的骨之后，封衍對你好了嗎？”
沈昭月沒有說話。
“他對你更壞了，對不對？”沈昭寧的聲音很輕?！耙驗槟愕睦脙r值沒了。你把姐姐賣了，換來的不是封衍的心，是他對你的輕視。一個連親姐姐都能出賣的人，誰會信任她？”
沈昭月的臉色白得像紙。
“你來找我聯(lián)手，不是因為你想報仇。是因為你知道，封衍不會放過你。你一個人打不過他，所以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的冰靈根，需要我的玉佩，需要我?guī)湍愦蜷_冰冢。你還是跟前世一樣——你只想利用我?！?br>沈昭月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但你忘了一件事?！鄙蛘褜帍男渥永锾统?*，在月光下翻了個刀花。“前世我是軟柿子，但這輩子不是。你來找我聯(lián)手，可以。但你得先做一件事?！?br>“什么事？”
“把柳氏手里的東西拿來。”
沈昭月的瞳孔收縮了?！笆裁礀|西？”
“我娘留給我的另一樣?xùn)|西?！鄙蛘褜幙粗??！坝衽迨氰€匙。那鑰匙要開的東西，在柳氏手里。你把那個東西拿來，我就信你?！?br>沈昭月的臉色變了。不是悲傷，不是委屈——是恐懼。真正的恐懼。
“那個東西……”她的聲音在發(fā)抖，“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鄙蛘褜幇?*插回袖子里。“你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后，不管你來不來，我都會自己去拿。但那時候，就不只是‘拿東西’了?！?br>她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她沒有回頭?！澳憬裉炜薜脹]有昨天好看。昨天的眼淚是真的，今天的——”她頓了頓?！笆羌俚摹！?br>她走進(jìn)竹林里，消失在月光中。
沈昭月站在原地，臉上的眼淚還沒干。但她的表情已經(jīng)變了。不是委屈，不是悲傷——是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姐姐，”她輕聲說，“你學(xué)聰明了。”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玉佩。不是沈昭寧那塊——是另一塊。金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光。玉佩正面刻著一個字——金。
“但你學(xué)得還不夠快?！?br>她把玉佩攥緊，轉(zhuǎn)身走了。走到竹林邊上，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練功臺。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照著沈昭寧剛才站過的地方。那個地方空空的，只有幾片竹葉。
“三天。”她輕聲說?！叭熘?，你會后悔的。”
她走了。竹林里安靜下來。風(fēng)吹過竹葉，沙沙沙沙的。
沈昭寧從竹子后面走出來。她沒有走遠(yuǎn)。她靠在竹子上，閉著眼睛。她的手在發(fā)抖。
“賭一把?！彼吐曊f?！百€沈昭月會來。賭她不敢不來。賭她比誰都怕死。”
她睜開眼，看著月亮。
“如果她不來——”
她把手伸到袖子里，摸到了**。
“那我就自己去?！?br>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練功臺上，照在青石板的裂縫里。裂縫里長著一棵小草，細(xì)細(xì)的，綠綠的，在月光下微微發(fā)亮。小草旁邊，有一滴血。是沈昭寧剛才握**的時候，指甲掐破掌心留下的。血滲進(jìn)了石板的裂縫里，滲到了小草根部。小草顫了一下，然后——它開了一朵花。很小，很白，像米粒一樣大?；ò晟嫌屑?xì)細(xì)的紋路，像冰花。
月光照在小白花上，花心里有一點藍(lán)光，像一顆星星。
沈昭寧沒有看見。她已經(jīng)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