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服。
我一件一件疊。
疊到那件灰色舊夾克。
領子上還有藥膏的味道。
我把夾克抱了一下。
然后開始掏口袋。
左口袋有一包紙巾。
右口袋有一個小本子。
很舊，硬皮的，巴掌大。
我打開。
第一頁，是爸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是我認識。
“2019.3.8 敏敏送了排骨湯?！?br>我翻了一頁。
“2019.5.12 敏敏交了這個月的藥費，四千三?！?br>再翻。
“2020.1.1 磊磊說過完年還錢，沒還。”
“2020.6.18 敏敏離婚了。劉強不要她了。她沒跟我說，老方媳婦告訴我的。她是為了我。”
我的手開始抖。
“2021.8.3 敏敏的生日。我忘了說?！?br>“2021.12.25 敏敏今年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她以為我看不見?！?br>我一頁一頁翻。
爸的字越來越歪，到后面有些我得湊近才能認。
“2023.7.20 住院了。敏敏每天來。磊磊打了個電話?！?br>“2023.8.10 琳琳來了。說讓敏敏歇歇。敏敏好像很高興有人替她?！?br>“2023.8.26 琳琳又來了。讓我簽一個東西。我說我簽過了。她說那個不算了，重新簽。”
“2023.9.3 腦子疼。什么都疼。簽了。”
我停住了。
下一頁。
“2023.9.15 想見敏敏。跟磊磊說了。磊磊說她忙?！?br>九月十五號。
那天我去了醫(yī)院。
護士攔住我，說爸在睡覺。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兩個小時。
護士說爸醒了，但是不太想見人。
我放下排骨湯就走了。
他不是不想見我。
是周磊沒讓他見。
我翻到最后一頁。
只有一行字。
歪到幾乎看不清。
“2023.9.28 對不起敏敏?！?br>十天后他走了。
我把本子合上。
坐在爸的床邊。
窗外有鳥叫。
我把本子的每一頁都拍了。
拍完了，把本子放回夾克口袋。
然后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陳姐，你幫我推薦一個打遺產官司的律師。”
6.
陳姐是我以前的同事，現在在律所做行政。
第二天中午她帶我見了馬律師。
我把所有材料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