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結(jié)------------------------------------------?！霸撃闶亓??！彼吐曊f?！拔沂亓藘蓚€小時，沒什么情況?！保l(fā)現(xiàn)自己竟然真的睡著了。這讓他有些意外——他平時的睡眠質(zhì)量很差，經(jīng)常躺下半小時才能入睡，而今天在荒郊野外、危險環(huán)伺的情況下，他居然倒頭就睡?？磥砩眢w的疲憊壓過了心理的警惕。，活動了一下僵硬脖子。手表屏幕顯示的時間還是00:00，但他的身體告訴他，距離他們?nèi)胨呀?jīng)過去了大約六個小時。光線開始恢復了——那種均勻的灰色光線又慢慢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天亮之前把調(diào)光開關(guān)慢慢擰大?！疤炝亮??！甭匪菊f。“算‘天亮’吧?！碧K小棠說?！爸辽倌芸匆娏??！?。李國棟蜷縮成蝦米狀，張野四仰八叉地躺著，發(fā)出響亮的鼾聲。。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后開始觀察四周的環(huán)境。，**較矮，視野較好。但此刻在微弱的晨光中，路司看到了昨天夜里沒看到的東西——。。，有一串深深的腳印，每一個都有籃球大小，深深地陷在灰白色的泥土里。腳印的形狀不是人類的，也不是任何已知動物的——它有五個腳趾，但腳趾的分布更像是鳥類的爪子，而不是哺乳動物的腳掌。每個腳趾的末端都有一個深深的凹坑，說明那東西有鋒利的爪子?！斑@是昨晚那個東西的腳印。”蘇小棠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仔細觀察腳印的深度和間距。深度大約五厘米，間距大約一米五?！绑w型很大?！彼f?！绑w重大概在三百到四百公斤之間。步幅一米五，說明它的腿很長，移動速度可能很快?！?br>“你怎么從腳印看出體重的？”蘇小棠有些驚訝。
“地面硬度可以估算壓強，腳印面積乘以壓強約等于重量?！甭匪菊f?！盎A(chǔ)物理?！?br>“你一個學心理的，物理這么好？”
“我什么都學一點?！甭匪菊f?！安皇且驗槁斆?，是因為我小時候被霸凌過，覺得只有變得比所有人都強才不會被打。后來發(fā)現(xiàn)變得比所有人都懂也沒用，該被打還是被打。”
蘇小棠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路司沿著腳印的方向看去。腳印從西北方向來，延伸到東南方向去。昨晚那東西是從西北方向靠近他們，停留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向東南方向離開了。
“它為什么沒有攻擊？”蘇小棠問出了路司也在想的問題。
“可能它不攻擊靜止的目標?！甭匪菊f?！耙部赡芩皇锹愤^。也可能它在等什么?！?br>“等什么？”
“不知道。”路司站起來。“但我不想知道。”
他轉(zhuǎn)身走向還在睡覺的兩個人，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張野的小腿?！捌饋砹恕！?br>張野猛地彈起來，眼睛瞪得**，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什么！什么！”
“沒事。”路司說?！疤炝亮耍撟吡?。”
李國棟也醒了，他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嘴唇干裂，臉色灰白。他看著周圍灰白色的草原，眼神空洞。
“又是這個地方?！彼?。“我以為睡一覺就回去了?！?br>“回不去了。”路司說?！敖邮墁F(xiàn)實，活下來的概率會高一點。”
李國棟沒有反駁，沉默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四個人簡單分食了昨天剩下的水——每人又分了大約兩百毫升。路司覺得喉嚨還是干，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注意到蘇小棠把自己那份水分了一半給李國棟，李國棟沒有拒絕，也沒有道謝。
他們又開始走了。
路司選的方向是朝著昨天那東西離開的反方向——東南。他不確定這個選擇是否明智，但至少暫時遠離了已知的危險源。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們遇到了第一批其他幸存者。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大約二三十個人聚集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區(qū)域，圍成一個松散的圓圈，似乎在爭論什么。遠遠地，路司就聽到了嘈雜的人聲——有男人在吼叫，有女人在哭泣，還有人在用某種他聽不懂的語言在喊。
“外國人？”張野驚訝地說。
路司瞇起眼睛觀察。那個正在吼叫的男人看起來像是中東裔，深色皮膚，濃眉大眼，穿著西裝褲和襯衫，領(lǐng)帶歪在一邊。他旁邊站著一個亞裔女性，正在試圖安撫他。人群中有白人、黑人、拉美人……像是一個微縮版的***。
“一億三千五百萬人來自世界各地?！甭匪菊f?！斑@不是某個**或某個地區(qū)的穿越，是全球性的。”
“全球性穿越？”李國棟的聲音發(fā)顫?！澳恰俏壹依锏睦掀藕⒆印?br>他沒有說完。
路司沒有安慰他。因為沒有意義。
他們走近了人群。有人注意到了他們，喊了一聲：“又有新人來了！”
二三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zhuǎn)向他們。路司在這些眼神中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情緒——恐懼、懷疑、期待、敵意、麻木。
一個看起來像是臨時領(lǐng)袖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他五十歲左右，頭發(fā)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個大學教授或者企業(yè)高管。他的英語帶著德國口音：“你們好。我叫漢斯·穆勒。我們是第一批到達這個集合點的人。你們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路司用英語回答：“西北方向。步行大約一小時?！?br>漢斯點了點頭?！拔覀冊趪L試組織所有能找到的人。根據(jù)我們目前統(tǒng)計，這一片區(qū)域至少有五十到八十人，但很多人還在分散移動。我們需要一個統(tǒng)一的管理方案。”
路司注意到他用了“管理”這個詞，而不是“合作”或者“互助”。這微妙的選擇透露出他的思維方式——這是一個習慣于秩序和層級的人。
“你有多少信息？”路司直接問?！瓣P(guān)于這個世界的?！?br>漢斯推了推眼鏡?！拔覀円彩莿傂褋聿痪?。目前已知的信息都來自那個‘面板’。但我們有一個理論——那個‘通關(guān)條件’里說的‘發(fā)現(xiàn)謊言，看見真相’，可能意味著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路司對這個結(jié)論并不意外。任何一個有基本邏輯推理能力的人在看到“發(fā)現(xiàn)謊言”這個詞之后，都會得出類似的猜測。問題在于，“謊言”的具體內(nèi)容是什么？
“你們有沒有遇到異獸？”路司問。
人群中的氣氛瞬間變了。幾個人的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漢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坝?。今天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有東西襲擊了我們的營地。三個人……沒了?！?br>“什么樣的東西？”
“沒看清?！睗h斯說?！疤焯?，而且那東西移動得很快。我們只聽到慘叫聲，然后人就不見了。地上有血，還有……這種腳印?！?br>他指了指地面。路司低頭一看——和他在營地旁邊看到的腳印一模一樣。籃球大小，五趾，爪痕。
“你們有傷亡，我們也有遭遇?！甭匪菊f?！暗珱]有發(fā)生沖突。那東西靠近我們，聞了聞，然后走了?！?br>“為什么？”漢斯皺眉。
“不知道?！甭匪菊f?！翱赡芤驗槲覀儧]有光源？可能因為我們保持了靜止？也可能因為那東西當時不餓。信息太少，無法下結(jié)論?！?br>漢斯身后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路司隱約聽到有人在說“中國人那個戴眼鏡的看起來很冷靜”之類的話。
突然，一個年輕男人從人群中沖出來，指著路司，用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喊道：“就是他！我見過他！他是那個……那個在網(wǎng)上分析犯罪心理的！他是個騙子！”
路司認出了這個人。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穿著衛(wèi)衣，臉上還有青春痘。他不記得自己在哪里見過這個男孩，但他的“職業(yè)臉盲”讓他對所有非目標對象的面孔都沒有印象。
“我認識你？”路司問。
“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男孩的聲音又尖又高，情緒明顯失控?！拔以?站看過你的視頻！你分析那個連環(huán)**案的時候說兇手有***人格，結(jié)果后來抓到的兇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就是個騙子！你們這些搞心理學的都是騙子！”
路司沒有生氣。在刑偵心理學領(lǐng)域，公眾誤解是常態(tài)。他見過的質(zhì)疑比這難聽一百倍。
“你說得對?！甭匪酒届o地說?！拔掖_實分析錯了。那個案子我公開道過歉，也退出了那個案件的顧問工作?！?br>男孩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路司會這么直接地承認。
“但我們現(xiàn)在討論的不是我專業(yè)能力的問題。”路司繼續(xù)說。“我們現(xiàn)在討論的是怎么活下來。你要是覺得我分析的不對，你可以自己找答案。我不攔你?！?br>男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人群中有一個聲音響起：“我們憑什么相信你？”
路司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光頭壯漢，雙臂有紋身，看起來像是***的。
“你們不需要相信我?！甭匪菊f?！澳銈冎恍枰嘈胚壿嫛Ｎ椰F(xiàn)在要做一個邏輯推演，你們可以自己判斷對錯?！?br>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說：
“第一，這個世界投放了一億三千五百萬人，不是一百人，不是一千人，而是一億三千五百萬。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設(shè)計者’期望我們形成大規(guī)模的社會結(jié)構(gòu)。否則，投放幾萬人就足夠了。
第二，這個世界有異獸，有危險，但第一天就*****。如果我們不合作，死亡率會更高。這是基本概率。
第三，我的能力——我暫時稱之為‘謊言識別’——在這個世界被強化了。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判斷一個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這意味著我可以幫助團隊識別謊言、避免陷阱。
基于以上三點，我的結(jié)論是：合則活，分則死。你們不需要相信我這個人，但你們需要相信這個結(jié)論?！?br>沉默。
漢斯首先開口：“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們怎么知道你說的‘謊言識別’是真的？也許你只是利用這個說法來獲取信任?！?br>路司看了他一眼，然后轉(zhuǎn)向那個剛才罵他的男孩。
“你剛才說我分析錯了那個連環(huán)**案?！甭匪菊f?！澳阏f的對，那確實是錯的。但你漏了一個細節(jié)——我在道歉視頻里說過，我退出案件顧問不是因為分析錯了，而是因為我的分析被警方錯誤地用于了審訊，導致嫌疑人產(chǎn)生了自證傾向。這是兩個不同的原因。”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機——他的手機居然還有電——快速翻找。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表情復雜?！啊阏f得對。你在視頻里確實說了?！?br>人群中有了一些騷動。
路司又轉(zhuǎn)向皮夾克光頭?！澳阏f‘我們憑什么相信你’。但你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你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擦食指。這是一個自我安撫的動作，通常出現(xiàn)在說話者內(nèi)心不確定的時候。你其實并不像你表現(xiàn)得那么強硬，你只是希望有人能給你一個相信的理由?！?br>光頭的臉色變了。“***——”
“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路司打斷他?！拔抑皇窃谡故疚业哪芰ΑＤ憧梢杂X得這是玄學，也可以覺得這是觀察力。但事實是，我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細節(jié)?！?br>漢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路司，對吧？我接受你的合作提議。但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公平的決策機制。不能由一個人說了算?！?br>路司握住了他的手?！巴??！?br>---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以這個集合點為中心，向四周派出搜索小組，尋找更多的幸存者。到“傍晚”時分（光線再次開始變暗的時候），集合點的人數(shù)已經(jīng)擴大到了一百一十七人。
路司和蘇小棠、張野、李國棟被分配到了一個十人小隊，負責東南方向的搜索。他們在搜索過程中又遇到了七個人——兩個大學生、一個護士、一個退休的中學老師、一個程序員、一個出租車司機，還有一個……六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獨自一人坐在灰白色的草原上，抱著一只毛絨兔子，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你叫什么名字？”蘇小棠蹲下來，用最溫柔的聲音問。
“小禾?！迸⒌穆曇艏毤毜?。“我要媽媽。”
蘇小棠回頭看了路司一眼，眼神里是路司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
路司走過去，蹲在小女孩面前。
“小禾，**媽叫什么名字？”
“媽媽就是媽媽?！?br>“**爸呢？”
“爸爸在很遠的地方上班?！?br>路司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小女孩的父母很可能不在這里——或者更糟，他們已經(jīng)死了，但小女孩太小，無法理解死亡。
“你愿不愿意跟我們一起走？”路司問?！拔覀儠湍阏覌寢尅！?br>小女孩抱緊了毛絨兔子，看著路司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說：“你不是壞人?！?br>路司愣了一下?！澳阍趺粗溃俊?br>“因為壞人的眼睛是往下看的?！毙∨⒄f。“媽媽說的。你的眼睛是往前看的?！?br>路司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小棠抱起了小女孩，小女孩沒有掙扎，把小臉埋在蘇小棠的肩膀上。
“我們帶上她?！碧K小棠說。不是請求，是陳述。
路司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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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一百一十七個人在灰潮原野上建立了一個臨時的營地。
他們用灰白色的草編了大量的草墊和草簾，搭建了簡陋的防風屏障。水源問題依然嚴峻——他們只找到了幾處地下水滲出點，收集到的水勉強夠一百多人分，每人不到一百毫升。
漢斯組織了一個臨時委員會，包括他自己、路司、蘇小棠、一個叫艾哈邁德的中東裔工程師、一個叫瑪麗亞的巴西護士，以及那個皮夾克光頭——他叫趙鐵軍，是個退伍**，雖然看起來像***的，但其實是個保安公司老板。
委員會開會討論接下來的計劃。
“水是最大的問題?！卑~德說?！耙话俣嗳?，每天至少需要五十升水才能維持基本生存。我們目前的收集效率遠遠不夠?！?br>“食物呢？”瑪麗亞問。
“目前還沒到食物危機。”漢斯說。“人體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可以撐幾周。但水不行?！?br>“我們需要找到穩(wěn)定的水源?！甭匪菊f?！昂恿鳌⒑?，或者大規(guī)模的地下水。”
“怎么找？”趙鐵軍問?！斑@地方什么都沒有?！?br>“風向?！甭匪菊f。“風一直從西向東吹。風會帶走地表的水分，但如果有大面積的水體，風向經(jīng)過水體時會攜帶更多的水汽，導致下風向的空氣濕度更高。我們可以用簡易的濕度計——比如用草葉測量空氣中的水分凝結(jié)速度——來判斷哪個方向更可能有水?！?br>“這方法靠譜嗎？”漢斯問。
“比隨機走靠譜。”路司說?！傲硗?，我們需要考慮移動。原地停留不會讓水自己出現(xiàn)?！?br>“移動有風險。”蘇小棠說?！巴砩夏切〇|西會出來。我們沒有武器，沒有防御手段。大規(guī)模移動很容易成為目標?！?br>“那就白天移動，晚上扎營?！甭匪菊f?！拔覀冇幸话俣嗳?，可以輪流守夜，建立預警系統(tǒng)。”
委員會討論了一個小時，最終達成一致：明天一早，全營地向東南方向移動，目標是尋找穩(wěn)定的水源。
散會后，路司一個人走到營地邊緣，坐在草墊上，看著逐漸變暗的天空。
蘇小棠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小女孩小禾已經(jīng)睡著了，被瑪麗亞護士照顧著。
“你在想什么？”蘇小棠問。
“在想一件事?！甭匪菊f?！敖裉煊龅侥莻€小女孩的時候，她說‘壞人的眼睛是往下看的’。**媽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教她如何辨別壞人。但在這個世界里，辨別‘壞人’的標準可能會變得非常復雜?！?br>“什么意思？”
“意思是，”路司說，“我們以為的‘壞人’，也許只是沒有按照我們的規(guī)則行事的人。而真正的‘壞人’，也許是那些完全遵循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并且利用規(guī)則來剝削他人的人?！?br>蘇小棠沉默了一會兒?！澳闶钦f，這個世界可能會讓我們變成‘壞人’？”
“我不知道?！甭匪菊f。“我只知道，當生存成為唯一的目標時，道德會變成奢侈品?！?br>他看著最后一絲灰色光線消失在地平線上。
黑暗再次降臨。
遠處的黑暗中，又響起了那種低沉的嚎叫聲。
這一次，聲音更近了。
而且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