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雨------------------------------------------“****那家伙又長篇大論說個不停！”，不知道啥時候老張過來了，把我的思緒從九霄云外又拉了回來。，都七點了，離下班過了整整一個小時。丟給他一根煙，隨即嗆道：“也就你們幾個主管才有資格，主管會的話我們這些牛馬想開還開不了呢，哈哈。”，把領帶松了松，又把袖子挽到小臂，隨即白了我一眼，一臉生無可戀，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光了我面前的啤酒。“大哥，這杯我剛剛舔過！”我的惡趣味又上來了。。確實，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倆抽一根煙，從煙**擠出口水，一人抽一半。，桃子抬起手做出一個OK的動作，隨即轉身幫我們打酒。，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扎了一針的氣球，肉眼可見地癟下去。剛才那點“主管”的架子全沒了，又變成我認識多年的那個老張。。，他又吐槽起**來：“你是不知道，”他點了根煙，“**今天從下午四點開始講，講企業(yè)文化，講服務意識，講我們要在細節(jié)上下功夫，附近又開了一家月子中心，他心里煩著呢，剛好我點子低，一個阿姨地沒拖干凈被他看到?！保瑪[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tài)說：“你就為這個還加班？再說咱們會所都運行這么多年了，不管是口碑還是服務這塊兒都在本地可圈可點，他們外來的憑啥爭的過我們？我為這個挨罵一小時！”他狠狠吸了口煙，“這個不一樣，看裝修就知道老板不是凡人，估計很有實力，算了不說這個，這衛(wèi)生沒做到位還得開會傳達，明天早會你等著。關我屁事，我干別的活兒的?！逼鋵嵨乙仓浪缓米觯贿厬?*，一邊兩個會所大大小小的雜事兒，上次消防的來，裝著孫子在一邊唯唯諾諾的，就差磕頭了，幾個保潔大姐年紀都跟**一樣大，話說重了也不好說，只能天天端著個嚴肅的樣子。，放下一碟新的堅果，看了眼張晨：“今天氣色不好啊，又被訓了？”，換上一張笑臉：“桃姐你這話說的，我哪天氣色好過？”
桃子笑笑，沒接茬，轉身走了。
張晨盯著她背影看了兩秒，收回目光，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干?！?br>“干。”
酒下去一半，話**才算真正打開。酒吧里也開始熱鬧起來。
像以前一樣，從天南地北聊到國內外形勢，從侏羅紀聊到清**滅亡，又聊到**。葉子來來回回送了幾次酒，我都有點暈暈乎乎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葉子上臺拿著她那把寶貝馬丁吉他，唱著周慧敏的《最愛》。
“在那遙遠有意無意遇上，與你初次邂逅誰沒有遐想，詩一般的落霞，酒一般的夕陽……”葉子聲音很干凈，我總覺得她是個有故事的女人，但是她不說，我也不問。
“也就你嫂子今天出去了，我才有空閑。不過話說回來，雨仔，你還這樣下去？我記得過完年今年你27了吧，你還忘不了葉夕么？”
不知道怎么，葉夕這個名字一出來，我的心一陣刺痛，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早上。
“林雨，我們分開吧。我們永遠也沒辦法在這座城市擁有一間房子?！比~夕看著我說。
前一天晚上，我們還在彼此的身體里尋找溫暖。清晨醒來，她側過身，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臉頰，像是在描摹一件即將失去的東西。
我的心臟驟然緊縮，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絞，連指尖都在發(fā)麻。喉嚨里堵著一團火，灼熱的，腥甜的，燒得我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晌疫€是開了口：“好?！?br>我很清楚，我給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那些漂亮的樓盤，均價后面跟著的那串零，我看一眼都覺得燙眼睛。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房間外面是葉夕收拾東西的聲音。行李箱的拉鏈，衣架的輕響，抽屜被拉開又推上。這些聲音很輕，卻被這間出租屋逼仄的墻壁放大了，每一絲響動都落在我心上。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今天能不走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的，陌生的，“外面雨下得挺大的?！蔽蚁乱庾R說出這句話，甚至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門開了。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穿一件寬大的灰色衛(wèi)衣，袖口卷起兩圈，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下面是淺藍色牛仔褲，膝蓋那里磨出了兩道自然的白痕，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
“我叫了朋友來接我?！彼f。她素著臉，頭發(fā)隨便扎著，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荔枝，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這張熟悉的臉，我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她頓了頓。
“林雨，你要長大了。”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東西。我轉過頭去看她，正好對上她的眼睛——那種眼神，我說不清楚。像是失望，像是不舍，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咽了回去，直擊靈魂深處，讓人無處可逃。
我躲開了。
像個賭氣的孩子，我拉起被子蒙住頭。黑暗里，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的，混亂的。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外面?zhèn)鱽黻P門的聲音。
很輕。
輕得像是不忍心驚動什么。
可那一聲輕響，不知道怎么，卻在我心里被無限放大，放大，一直震到我靈魂最深的角落里。
是釋然嗎？
還是遺憾？
我不知道，但我確定，從這一刻起，我失去她了。一個陪伴了我很久的女孩。我們沒有說分手后還能不能做朋友，沒有問以后還見不見面，甚至沒有說一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