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帷初定驚鴻影------------------------------------------，敲過三更。，睫羽在燭火下投出淺淺的影。殿外風卷著宮墻的枯草碎屑，撞在朱紅窗欞上，發(fā)出細碎的嗚咽，可她身側(cè)的錦被卻暖得發(fā)燙——那是皇帝蕭景淵昨夜留宿時，親手焐熱的。“娘娘，該起身梳妝了?！辟N身侍女青禾輕手輕腳進來，將一件月白繡折枝海棠的宮裝鋪在榻邊，“今日是您封后的第三日，按規(guī)矩，要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隨后還要去太廟行告廟禮?！?，眼底沒有半分初得尊榮的雀躍，反倒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霜。她抬手撫上頸間的赤金點翠步搖，那是昨日冊封禮上，蕭景淵親手為她戴上的，沉甸甸的分量，壓得她心口發(fā)悶?！爸懒??！彼曇糨p得像縷煙，坐起身時，青禾才驚見她枕畔落著幾縷烏發(fā)，“今日的妝，不必太濃?！保乳L信宮更沉。，指尖捻著一串沉香佛珠，目光掃過階下躬身行禮的葉婉柔，沒半分暖意?！鞍Ъ衣犝f，昨日陛下在你宮里歇了？是。”葉婉柔垂首，指尖攥緊了衣擺，“陛下念臣妾初入宮，多有照拂。照拂？”太后輕笑一聲，佛珠摩挲的聲音頓住，“葉婉柔，你該清楚，你能坐上后位，不是憑你葉家的軍功，就是憑你這張臉?？蛇@后位是空的，哀家要的是能為皇家開枝散葉、能鎮(zhèn)得住六宮的皇后，不是只會討陛下歡心的美人?！?，像淬了冰的針，直直扎進葉婉柔心里。。從她葉家滿門戰(zhàn)死、她以罪臣之女被蕭景淵接入宮中，再到一日之間封后，這步步登天的路，本就滿是荊棘。太后是先帝的胞妹，與葉家本就有舊怨，如今她占了后位，不過是蕭景淵為了平衡朝局的一步棋?！俺兼靼?。”葉婉柔抬眼，目光直直對上太后的視線，不卑不亢，“臣妾定會恪守后規(guī)，不負皇后之位。”，忽然揮了揮手：“罷了，起來吧。去太廟吧，別讓陛下等急了?！保箶[掃過地面的金磚，發(fā)出細微的聲響。走出慈寧宮時，風迎面吹來，吹得她鬢邊的珠翠輕晃，她望著宮墻上方那方被切割得窄小的天空，忽然想起入宮前，父親曾握著她的手說：“柔兒，女子的路，從來不是靠別人給，是靠自己走?！保捑皽Y已在等候。他今日著了明**的常服，墨發(fā)玉冠，眉眼俊朗，見她過來，伸手便想扶她。
葉婉柔卻微微側(cè)身，避開了他的手，自行踏入太廟。
蕭景淵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殿內(nèi)香煙繚繞，莊嚴肅穆。葉婉柔跟著蕭景淵行三跪九叩之禮，額頭觸到冰涼的青石板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沉。
禮畢起身，蕭景淵站在她身側(cè)，低聲道：“方才在慈寧宮，太后沒為難你吧？”
葉婉柔轉(zhuǎn)頭看他，燭火映著他的眉眼，竟看不出半分情緒。“陛下是問臣妾，還是問葉家？”
蕭景淵一怔。
“臣妾是葉家最后的小女兒，”葉婉柔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今葉家無存，臣妾能站在這里，全賴陛下恩典。但臣妾想告訴陛下，皇后不是傀儡，葉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塵埃?！?br>說完，她轉(zhuǎn)身便走，沒再看蕭景淵一眼。
走出太廟，陽光灑在身上，驅(qū)散了殿內(nèi)的寒氣。青禾快步跟上，低聲道：“娘娘，您方才……”
“無妨?！比~婉柔抬手，拂去肩上的香灰，“這皇后之位，既然坐了，便要坐得穩(wěn)?！?br>她望著遠處的宮闕，眼底漸漸凝起一絲堅定。
這深宮，這后位，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歸宿?？杉热幻\將她推到這里，她便要親手，為自己、為葉家，掙出一條生路。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不過是她棋局中的一步棋罷了。
長信宮的燭火，一夜未滅。
葉婉柔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清麗卻冷冽的臉，抬手取下了頸間的步搖。
蕭景淵，你想要的是皇后的虛名，那我便給你。
但你想要的皇權(quán)，想要的安穩(wěn)，我偏要親手打碎。
鳳帷初定，驚鴻已起。
這深宮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