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離婚協(xié)議，他慌了！------------------------------------------，君悅酒店。，名為慈善，實為滬上頂流圈層的社交名利場。，第一次公開露面。，或明或暗，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緊緊鎖定著入口。。，撞上必須同場的霍景深，會是怎樣一幅難堪的場面。，這不止是看戲，更是霍家扔過來的一張戰(zhàn)書。，霍母的電話里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語氣強硬得像最后通牒。“今晚的慈善宴，你跟景深必須一起去。離婚的事，等宴會結(jié)束再說。蘇嫣，你別只顧自己痛快，讓**家在滬上徹底抬不起頭！”。，蘇家那本就風(fēng)雨飄搖的產(chǎn)業(yè)，霍家會毫不猶豫地踩上最后一腳。，蘇嫣垂眸，一筆一劃，為自己涂上正紅色的口紅。。，眼神也淬上了鋒芒。
她選了條黑色絲絨長裙，剪裁極簡，線條利落，長發(fā)挽成一個慵懶的低髻。
修長白皙的脖頸上，空無一物。
唯有右手腕上那塊百達(dá)翡麗，在燈光下折射出冷淡的光。
那是她二十歲生日時，父親傾盡大半積蓄送的禮物。
蘇家出事那年，她變賣了所有珠寶首飾，唯獨留下了它。
“蘇小姐，車到樓下了?！迸R時雇傭的司機在門口低聲提醒。
蘇嫣拎起手包，出門前，手機屏幕亮起。
律師的消息彈了出來：“霍景深剛簽了離婚協(xié)議的附加條款，同意今晚宴會后，在雙方律師見證下，簽署正式協(xié)議。”
“條件只有一個，您必須以霍**的身份，與他共同出席，并配合完成夫妻共同捐贈環(huán)節(jié)?！?br>蘇嫣指尖微動，唇邊勾起一抹譏誚。
這很霍家。
離婚可以，但顏面第一。必須在公眾面前演一出琴瑟和鳴、和平分手的戲碼，穩(wěn)住那些見風(fēng)使舵的合作伙伴。
她回信：“明白，協(xié)議模板確認(rèn)無誤？”
律師秒回：“已確認(rèn)，全部按照您的要求：婚內(nèi)財產(chǎn)各自獨立，蘇家欠款由您個人分五年償還，無任何額外附加條件。另外，您要求取回的那條翡翠項鏈，霍景深同意歸還，今晚會親自交給您?！?br>蘇嫣收起手機，那抹譏誚更深。
項鏈?zhǔn)丘D。
霍景深大概以為，只要她還惦記著這件舊物，心里就沒徹底放下，一切就還有挽回的余地。
也好。
就讓他這么自作多情地以為，能省去不少麻煩。
晚宴現(xiàn)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當(dāng)蘇嫣挽著霍景深的手臂走進(jìn)宴會廳時，全場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射來，帶著審視、好奇與幸災(zāi)樂禍。
她能感覺到身側(cè)男人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自己的指尖也有些發(fā)涼，但臉上的微笑卻完美得無懈可擊。
這三年，她別的沒學(xué)會，演戲早已是本能。
“霍先生，霍**，這邊請。”侍者殷勤地快步引路，將他們帶到主桌。
桌上，霍家父母正與幾位商界巨擘談笑風(fēng)生。
看到蘇嫣，霍母臉上的笑容得體依舊，眼神卻像淬了冰。
“嫣嫣來了?！被裟钢鲃永^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語氣卻刻意放得溫軟，“這孩子，幾天不見怎么瘦了？景深也是，夫妻倆鬧點小別扭，怎么能真讓媳婦兒搬出去住呢？”
一句話，就將“離婚”定性為“小別扭”，輕飄飄地為霍家挽回了顏面。
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心照不宣地附和。
“是啊，年輕人哪有不吵架的，床頭吵架床尾和?！?br>“霍**氣色好得很，這條裙子真漂亮?！?br>蘇嫣噙著笑，從容應(yīng)對，在霍景深身邊落座，一言不發(fā)。
霍景深側(cè)過頭，溫?zé)岬暮粑鬟^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項鏈我?guī)砹?，在車?yán)铮Y(jié)束就給你?！?br>“謝謝?！?br>蘇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拍賣環(huán)節(jié)開始，前幾件拍品波瀾不驚。
直到第五件，一條十九世紀(jì)的古董鉆石項鏈登場，起拍價三百萬，臺下才終于有了些競價的興致。
“喜歡嗎？”霍景深忽然開口，語氣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結(jié)婚三年，他從未問過她喜歡什么。
蘇嫣甚至懶得側(cè)目，視線落在璀璨的鉆石上，語氣平直：“太浮夸了，不適合我?！?br>“那你喜歡什么樣的？”霍景深追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空蕩蕩的脖頸上，心底竟在盤算，該用什么樣的珠寶才能讓她回心轉(zhuǎn)意。
蘇嫣終于轉(zhuǎn)過頭，直視著他，那雙清亮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
“我喜歡，我自己買得起的?！?br>一句話，堵得霍景深喉嚨一哽，后面的話盡數(shù)卡住。
拍賣過半，主持人登臺，將氣氛推向**：“接下來是今晚的特殊環(huán)節(jié)：夫妻共同捐贈！讓我們用掌聲，邀請在場的恩愛伉儷，為山區(qū)的女童助學(xué)項目，獻(xiàn)上一份共同的心意！”
掌聲雷動。
桌下，霍母的高跟鞋輕輕踢了蘇嫣一下，眼神示意她該上場了。
蘇嫣站起身，霍景深也隨之而起，兩人并肩走上舞臺。
聚光燈下，主持人將話筒遞給霍景深：“霍先生，不知您和霍**今晚打算捐贈什么珍貴的禮物呢？”
霍景深接過話筒，習(xí)慣性地看了蘇嫣一眼，等著她像過去無數(shù)次一樣，溫順地站在他身側(cè)，微笑，點頭。
然而，蘇嫣只是微笑著，并未去接霍家早已準(zhǔn)備好的支票夾。
她從手包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
主持人愣?。骸盎?*，這是……”
蘇嫣接過另一支話筒，清越堅定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的角落。
“這是我以個人名義，發(fā)起并成立的‘嫣然助學(xué)金’。”
“該計劃將每年資助十位考入大學(xué)的貧困***，全額承擔(dān)她們的學(xué)費與生活費，直至畢業(yè)?！?br>“首批資金三百萬，已于今日注入專項基金賬戶。”
全場死寂一秒。
隨即，爆發(fā)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烈的掌聲。
主桌上，霍母的臉色瞬間鐵青，端著酒杯的指尖都在發(fā)抖。
蘇嫣，竟然完全沒按劇本走！
原定的劇本，是霍景深代表霍氏捐贈五百萬，蘇嫣則作為他完美的陪襯，站在一旁微笑。
可現(xiàn)在，她用“個人名義”！
她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蘇嫣，有自己的事業(yè)，有自己的能力，她不再是需要依附霍家的菟絲花！
霍景深深深的凝視著她，聚光燈下的她，前所未有的耀眼，也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心口一窒，幾乎是本能地拿起話筒，沉聲補充：“我**的助學(xué)金計劃非常有意義。我代表霍氏集團(tuán)，在此基礎(chǔ)上，追加一千萬捐贈，將資助名額擴大到每年五十人?！?br>臺下掌聲更甚。
蘇嫣心底卻一片冰冷。
他總是這樣。
無論她做什么，他都要用更龐大的手筆，更強勢的姿態(tài)，將她的努力籠罩在他的光環(huán)之下，讓她的一切，都變成旁人眼中“霍家的恩賜”。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捐贈環(huán)節(jié)結(jié)束，兩人剛一落座，霍母就壓著怒火，低聲斥責(zé)：“蘇嫣，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故意讓霍家下不來臺是不是？”
“下不來臺？”蘇嫣笑了，語氣平淡地反問，“媽，您只說要‘配合’捐贈，并未規(guī)定具體形式。我覺得這樣更有意義，不是嗎？”
霍母被她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加，只能狠狠剜了她一眼。
晚宴進(jìn)入自由社交環(huán)節(jié)，蘇嫣借口去洗手間，悄然離席。
走到無人的走廊盡頭，她撥通了林薇的電話：“薇薇，搞定了嗎？”
“放心！”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興奮，“東側(cè)安全通道的監(jiān)控錄像會有三分鐘的循環(huán)播放，霍景深那個叫周銘的助理，被我找的人引到二樓酒廊去了。你現(xiàn)在直接上三樓貴賓休息室，陳律師在等你，速戰(zhàn)速決！”
“謝了。”蘇嫣掛斷電話，提起裙擺，快步拐進(jìn)幽暗的東側(cè)安全通道。
三樓貴賓休息室。
她的**律師陳律師，與霍家的法律顧問王律師早已等候多時。
“蘇小姐，這是最終版的離婚協(xié)議。”陳律師將文件遞上，“所有條款均已按您的要求修改完畢?；粝壬呀?jīng)簽字，您簽完字，協(xié)議即刻生效?！?br>蘇嫣接過，飛速翻閱。
財產(chǎn)分割，債務(wù)清償，保密條款……每一條都清晰明確。
落款處，霍景深的簽名龍飛鳳舞，一如他本人那般強勢凌厲。
她拿起筆，指尖沉穩(wěn)。
“蘇小姐，請等一下?！蓖趼蓭熀鋈婚_口，公事公辦地傳話，“霍先生讓我轉(zhuǎn)告您，如果您現(xiàn)在改變主意，這份協(xié)議可以立刻作廢。霍家，可以當(dāng)今晚的一切……都沒發(fā)生過?！?br>蘇嫣的筆尖在紙上頓住，心底冷笑。
沒發(fā)生過？
那她這三年的隱忍和孤寂算什么？
那些獨自等待，直到天亮的漫長夜晚又算什么？
“王律師，”她抬起頭，臉上是得體的微笑，語氣卻斬釘截鐵，“麻煩您轉(zhuǎn)告霍先生，覆水難收?！?br>說完，她低下頭，一筆一劃，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落下，鋒利的筆尖，微微劃破了紙面，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協(xié)議一式四份，雙方各執(zhí)一份，律所存檔?！标惵蓭熓掌鹞募疤K小姐，三個工作日后，您與霍景深先生的婚姻關(guān)系，將正式**。”
“辛苦了。”蘇嫣站起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王律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深藍(lán)色絲絨盒子，打開。
里面，靜靜地躺著那串她心心念念的翡翠項鏈。溫潤的綠色，在燈下流淌著柔光。
婚后不久，霍母便以“幫你保管”為由拿走，鎖進(jìn)了霍家的主保險柜。
蘇嫣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翡翠冰涼溫潤的表面，眼眶微微發(fā)熱。
外婆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嫣嫣，這是咱們蘇家的根。以后無論嫁給誰，都不能忘了，你首先是你自己，不能讓自己受半點委屈?！?br>她一直都記得。
將項鏈妥帖地放進(jìn)手包，蘇嫣對兩位律師頷首：“后續(xù)事宜，麻煩二位。我先告辭。”
她走出休息室，剛到樓梯口，腳步便猛地頓住。
霍景深就站在那里。
他脫了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lǐng)帶也扯松了些，呼吸微促，沒了平日里那份運籌帷幄的沉穩(wěn)，竟透出幾分狼狽。
“簽了？”他開口，嗓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
“簽了?！碧K嫣語氣平靜，“王律師會把協(xié)議給您，后續(xù)流程，我的律師會和您對接?！?br>霍景深死死盯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緒。
“你就這么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我，離開霍家？”
“霍總，”蘇嫣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滿是嘲諷，“這不正是您和霍母希望看到的結(jié)局嗎？體面分手，互不耽誤，保全兩家顏面。我配合你們演完了這場戲，簽了字，皆大歡喜，不是嗎？”
“皆大歡喜？”霍景深猛地上前一步，單手撐在她耳側(cè)的墻壁上，將她困在自己與墻面之間。
屬于他的，那股強勢的雪松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蘇嫣，婚姻不是兒戲！”他的聲音急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這三年，我承認(rèn)我忽略了你，我可以改！我們重新開始，行不行？”
“重新開始？”蘇嫣仰頭看著他，眼神清亮得像一泓寒潭，倒映著他失控的臉。
“霍景深，怎么重新開始？”
“是等你像對沈清詞那樣，送我一枚胸針，然后鎖在抽屜里三年不見天日？”
“還是等你下一次在宴會上，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牽著別的女人的手，把我一個人丟在角落里，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霍景深瞳孔驟然緊縮，渾身一僵，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你怎么會知道清詞？那枚胸針，你怎么……”
“重要嗎？”蘇嫣伸出手，抵在他胸前，用力將他推開。
力道不大，霍景深卻踉蹌著退了一步。
“霍景深，我不想知道你心里裝著誰，也不想再探究你對我冷漠的原因?！?br>“我只知道，那個愿意等你、愛你、仰望你的蘇嫣……”
“在你第一次為了別的女人，將我獨自拋下的那天晚上，就已經(jīng)死了?！?br>她說完，決然轉(zhuǎn)身。
“等等！”霍景深下意識地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
他看著她空無一物的脖頸，又想起那串項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問出了那個可笑至極的問題：
“項鏈你拿了……是不是說明，你心里……其實還有我？”
蘇嫣垂眸，看著他緊抓不放的手。
然后，她一根一根地，用一種近乎**的平靜，將他的手指掰開。
“霍景深，別再自作多情了?！?br>“那是我外婆的遺物，是我的根，我必須拿回來?！?br>“至于你，和你的霍家，我沒有半分留戀。”
她掙脫他的桎梏，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利落，一步一步，漸行漸遠(yuǎn)，直至徹底消失。
霍景深僵在原地，手里空蕩蕩的，只余下她手腕纖細(xì)的觸感，和一絲清冷的、混雜著橙花與雪松的香氣。
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做了他三年妻子的女人，他竟一無所知。
她喜歡的香水，她眼角的淚痣，她不為人知的事業(yè)，她藏在溫順面具下的鋒芒……他通通，都不知道。
周銘匆匆趕來，神色慌張：“霍總，夫人她……”
“她不是夫人了?！被艟吧畲驍嗨?，聲音啞得厲害，“派人跟著，看她去了哪里，別驚動她?！?br>“已經(jīng)安排了?！敝茔戭D了頓，還是硬著頭皮匯報，“另外，王律師剛傳來消息，協(xié)議已正式生效。三天后，您和蘇小姐……在法律上，就再無關(guān)系了。”
霍景深沒說話，走到窗邊，俯瞰樓下。
很快，他看到了蘇嫣的身影。
她沒有上霍家那輛顯眼的賓利，而是獨自站在路邊，攔了一輛網(wǎng)約車。
車子匯入川流不息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銘小心翼翼地問：“霍總，要追嗎？”
霍景深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銘以為他不會再回答。
他才緩緩搖頭，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無力。
“不用了?！?br>他以為，她會為了蘇家，或者為了那串項鏈，哪怕回頭一次。
可她沒有。
一次都沒有。
回到錦江公寓，蘇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串翡翠項鏈珍而重之地鎖進(jìn)保險箱。
然后，她整個人陷進(jìn)沙發(fā)里，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像是卸下了壓在身上三年的枷鎖。
打開電腦，郵箱里，Maggie發(fā)來的簽證材料清單靜靜躺在第一封。
蘇嫣揉了揉發(fā)脹的眉心，開始逐一整理。
周一的航班，她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霍景深的短信。
“項鏈尺寸還合適嗎？若不喜歡，我再為你尋更好的?！?br>蘇嫣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一劃，拉黑，刪除。
動作行云流水。
緊接著，霍母的電話打了進(jìn)來，尖銳刺耳。
蘇嫣直接拒接，一條怒氣沖沖的短信隨之而來：“蘇嫣！今晚的事我非常不滿意！明天立刻來老宅一趟，我們談?wù)勌K家債務(wù)的償還方案！”
蘇嫣面無表情地回復(fù)：“關(guān)于債務(wù)，請直接聯(lián)系我的**律師，****已發(fā)送至您的郵箱。另外，從今日起，我不會再踏入霍家老宅一步，也請您不要再聯(lián)系我。祝您身體健康?！?br>發(fā)送，拉黑。
世界清靜了。
剛處理完這一切，哥哥蘇睿的電話就打了進(jìn)來。
蘇嫣猶豫片刻，接起：“哥?！?br>“嫣嫣，你真的簽了？”蘇睿的語氣又急又愧，“我剛聽說，霍景深臉色很難看，你沒受委“哥，我沒事，很安全。”蘇嫣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眼眶發(fā)酸，“對不起，哥，沒能提前跟你商量。”
“傻丫頭，跟哥說什么對不起?！碧K睿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心疼和無力，“是哥沒用，護(hù)不住你。爸已經(jīng)醒了，他說了，蘇家的債，我們蘇家自己扛，不能再搭**一輩子了。”
蘇嫣的眼淚，終于無聲地砸在了手背上。
冰涼。
“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我下周一就去紐約，在那邊找了份工作。等我站穩(wěn)了腳跟，我一定幫你把家里的債還清，好好照顧你和爸?！?br>“錢的事你別管，有哥在！”蘇睿的語氣斬釘截鐵，“你只管去飛，去做你想做的事。家里，有我?！?br>掛了電話，蘇嫣趴在沙發(fā)上，將臉埋進(jìn)臂彎，終于放聲大哭。
這一次的眼淚，是釋然，是新生。
原來，她不是孤身一人。
原來，她身后，也站著愿意為她撐起一片天的人。
哭了許久，她擦干眼淚，重新坐直身體，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深夜十二點，門鈴驟然響起。
蘇嫣透過貓眼一看，是林薇，手里拎著兩大袋啤酒和炸雞。
她打開門，哭笑不得：“你瘋了？這都幾點了？”
“廢話！我姐妹重獲新生，我能睡得著嗎？”林薇擠進(jìn)門，把東西往茶幾上一扔，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熊抱，“恭喜我的女王陛下，恢復(fù)單身，C位出道！快，給姐姐抱一個！”
蘇嫣被她緊緊抱著，鼻子又是一酸，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普天同慶！”林薇放開她，麻利地開了兩罐啤酒，“我跟你說，今晚你帥炸了！我們姐妹群都爆了！都說你當(dāng)眾宣布個人助學(xué)金那一刻，霍景深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簡直年度最解氣瞬間！”
蘇嫣接過啤酒，跟她碰了一下，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走了一身的疲憊。
“哪有那么夸張?！?br>“怎么不夸張！”林薇激動地比劃著，“你是沒看見霍母那張臉，想發(fā)作又得憋著，五顏六色的，別提多精彩了！還有霍景深，那眼神跟膠水似的黏在你身上，我賭一包辣條，他絕對后悔了！”
蘇嫣只是笑，不置可否。
他后不后悔，與她何干？
“說正經(jīng)的，”林薇壓低聲音，神色嚴(yán)肅起來，“你真訂了周一的機票？霍家那邊……會不會給你使絆子？霍景深那個人控制欲那么強，我怕他會卡你的出境手續(xù)?！?br>“放心?！碧K嫣喝了口啤酒，眼神清明而篤定，“簽證已經(jīng)辦妥，Maggie幫我走的加急。我訂的是周一早上九點的航班，打算六點就出發(fā)去機場?！?br>“六點？那么早？”
“宜早不宜遲?！碧K嫣看向窗外的沉沉夜色，眸光清亮，“我不敢賭他的人品。這一次，我必須走?！?br>林薇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嫣嫣，你真的變了。以前的你，像一朵被精心呵護(hù)在暖房里的玫瑰，美則美矣，卻有些嬌弱?，F(xiàn)在的你，是帶著刺的野玫瑰，在懸崖上也能開出自己的風(fēng)景。”
蘇嫣笑了。
她舉起手里的啤酒罐，對著窗外的無邊夜色，虛虛一敬。
“敬自由?！?br>“敬新生?！?br>“敬我們，以后都會越來越好?！?br>“敬自由，敬新生！”林薇也笑著舉杯，與她重重一碰。
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夜里，像一首序曲。
同一時間，霍氏集團(tuán)頂層，總裁辦公室。
燈火通明，宛若白晝。
霍景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死死捏著那份離婚協(xié)議。
紙張的邊緣，已經(jīng)被他捏得起了皺。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的短信：“景深，媽給你物色了幾個門當(dāng)戶對的好女孩，你抽空見一見，早點把家安頓下來，省得外面閑言碎語?！?br>霍景深看了一眼，直接按滅了屏幕，眼中滿是煩躁。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絲絨盒子。
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拿起旁邊另一個更小的盒子，打開，里面靜靜躺著那枚三年前買下的鉆石胸針，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他為什么沒送出去？
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蘇嫣。
娶她，是家族責(zé)任。對她好，是他身為丈夫的義務(wù)。
他以為他給了她最優(yōu)渥的生活，就是對她最好的補償。
他從未靜下心來，看過她一眼，問過她一句，你想要什么。
他總覺得，她溫順，聽話，永遠(yuǎn)都會在那里等他。
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忽略她，冷落她。
直到她當(dāng)眾提離婚，直到她決絕地簽下名字，直到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車流里……
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把重錘，狠狠砸醒了他。
他好像，親手弄丟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
“霍總。”周銘敲門而入，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查到了。蘇小姐訂了周一早上九點飛往紐約的航班，邀請方是華爾街的長風(fēng)資本，職位是……初級分析師?！?br>霍景深猛地轉(zhuǎn)身，眼神銳利如刀：“長風(fēng)資本？Maggie Li的公司？”
“是的，霍總。Maggie Li是蘇小姐的大學(xué)學(xué)姐?！?br>周銘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匯報著剛剛查到的、讓他震驚不已的信息。
“另外……過去三年，蘇小姐以匿名‘蘇女士’的身份，先后投資了七個女性初創(chuàng)項目，五個已實現(xiàn)盈利。據(jù)初步估算，她的個人可動用資產(chǎn)，在五百萬以上?！?br>五百萬。
對霍家而言，微不足道。
可對于一個被外界視為“金絲雀”的霍**而言，這背后代表的眼光、頭腦與魄力，卻足以讓任何人側(cè)目。
霍景深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被他忽略的畫面。
蘇嫣書房里那些他從未翻閱過的全英文金融原著。
她窩在沙發(fā)上，對著平板電腦專注地勾畫著圖表的側(cè)臉。
她曾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期盼地問他：“景深，我可不可以……也出去工作？”
他當(dāng)時是怎么回答的？
他皺著眉，語氣里滿是不耐與輕蔑。
“霍**不需要工作。缺錢了，就跟我要?！?br>……多么可笑，多么傲慢。
“霍總，”周銘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心地問，“需要……攔下蘇小姐嗎？”
“不必?！被艟吧畲驍嗨曇衾锿钢还杀怀楦闪獾奶撊?，“她想走，攔不住的?！?br>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協(xié)議上，蘇嫣的簽名，清秀，卻力透紙背。
最后一筆的劃痕，像一道宣告，宣告著她的決絕。
“但是，”霍景深頓了頓，眼中重新聚起一絲偏執(zhí)的暗光，“我要知道她在紐約的所有動向。衣、食、住、行，工作、社交，事無巨細(xì)，向我匯報。”
“是，霍總?！?br>辦公室里重歸死寂。
霍景深拿起手機，相冊里，大多是商業(yè)活動上的合影。
她永遠(yuǎn)站在他身側(cè)，掛著標(biāo)準(zhǔn)而疏離的微笑，眼神空洞得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只有一張照片不同。
那是婚后第一個春節(jié)，在霍家老宅的院子里。
她蹲在地上，正溫柔地喂著一只流浪貓，側(cè)臉在冬日暖陽下柔和得不可思議，唇角帶著真實的、不設(shè)防的笑意。
那雙眼睛里，有光。
他當(dāng)時路過隨手拍下，卻從未給她看過，轉(zhuǎn)頭就忘了這張照片的存在。
霍景深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那端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景深？”
霍景深閉上眼，再睜開時，一片清明。
“清詞，抱歉，打錯了?！?br>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有些事，不需要問別人。
答案，早已在他反復(fù)失控的心跳里，清晰無比。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一路平安，蘇嫣。”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卻壓不住心底那股更洶涌、更滾燙的悔意。
窗外，夜色無邊。
遠(yuǎn)處機場的方向，一架夜航的飛機亮著航行燈，劃破天際，轉(zhuǎn)瞬即逝。
三天后，也有一架飛機會這樣起飛。
載著那個他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女人，飛向一個沒有他的、屬于她自己的世界。
而他，只能站在這里。
看著她走，看著她飛。
連一句挽留，都失去了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