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后------------------------------------------。。他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下來，沒入鬢發(fā)。，心里沒什么波瀾。她只是在想：師父說得對，這世道，女人想活，總得豁出去些什么。臉面、尊嚴(yán)、良心……都是可以舍的。。，男人的嗚咽和喘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床帳搖晃，繩索摩擦，一室荒唐。。，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藥效過后，他筋疲力盡地昏睡過去。而她睜著眼，看著帳頂模糊的繡紋。，也很痛。畢竟是初次。。。至少今晚，她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還在這個(gè)陰郁的、想殺她的男人身上，刻下了自己的印記。從今往后，他看見她，想起的不會只是“又一個(gè)該死的妻子”，還會有今夜這場荒唐的、倒轉(zhuǎn)的征服。。人總是對第一次印象深刻。。四更天了。，摸黑給自己清理，穿上中衣。然后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吹散屋里甜膩的氣味。天色還是墨黑，只有東方天際泛著一絲極淡的灰白，像宣紙被水洇濕的邊緣。，侯府靜得像一座墳。
但她知道，暗處有眼睛。侯夫人的、昌安侯的、或許還有看熱鬧的……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后，這間屋子會傳出什么消息。
是又一聲慘叫，一具**？
還是……別的什么？
悅?cè)A合上窗，回到床邊。她給高千榮松了綁，把繩子收好。
接著，她坐在妝臺前，對著模糊的銅鏡，慢慢梳理長發(fā)。
然后她靜靜坐著，等天明。
床上的高千榮動(dòng)了動(dòng)，無意識地翻身，露出一截精瘦的腰。悅?cè)A走過去，替他拉好被子。指尖碰到他皮膚時(shí)，他忽然皺了皺眉，含糊地囈語了一句。
悅?cè)A沒聽清，俯身去聽。
“……姍姍……”
兩個(gè)字，輕得像嘆息。
悅?cè)A直起身，臉上沒什么表情。
邱姍娘子。東橋下賣包子的姑娘，高千榮心尖上的人。
她知道。從決定嫁進(jìn)來那天，她就查清楚了。一個(gè)平民女子，父母早亡，帶著幼弟過活，模樣周正，性子爽利。高千榮愛她愛得要死要活，覺得她是淤泥里開出的白蓮，是他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多動(dòng)人。
悅?cè)A走回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也曾信過“情”字。八歲那年，她高燒不退，姨娘跪在父親書房外一夜，父親卻與同僚飲酒至天明，第二天只說“一個(gè)姨娘而已” “庶女要有庶女的本分”。
出嫁前，她聽到父親與嫡母商議她的婚事：“昌安侯世子雖名聲不好，但嫁過去，便是世子夫人。她若死了，也是趙家的烈女，侯爺自會安撫我們家?！?br>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這世上，情愛是奢侈，真心是賭注。而她，賭不起。
所以她要算計(jì)，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活著好，活得好。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紙照進(jìn)來，落在妝臺上，照亮了銅鏡邊一樣?xùn)|西——一支玉簪，簪頭雕著一對鴛鴦，是出嫁前嫡姐趙悅涵塞給她的。
“妹妹，愿你與世子……永結(jié)同心?！?br>趙悅涵說這話時(shí)，眼里閃著光，那是真心實(shí)意的祝福，也是對“愛情”這三個(gè)字，最天真的信仰。
悅?cè)A拿起那支簪子，看了片刻，輕輕放回**底層。
然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到門邊。
門外，侯府的清晨正在蘇醒。遠(yuǎn)處傳來仆人灑掃的聲音，近處有鳥雀在檐下啁啾。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光涌進(jìn)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她的戰(zhàn)爭，才剛剛打響。
卯時(shí)三刻，天光尚未大亮，侯府的回廊里還浮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霧。
趙悅?cè)A已經(jīng)梳洗停當(dāng)。她選了一身藕荷色交領(lǐng)襦裙，發(fā)髻梳得簡單，只簪一支素銀梅花簪并兩朵絨花。妝容極淡，唇上點(diǎn)了些口脂，遮住昨夜疲色，卻恰到好處地留下眼底一點(diǎn)淺青——那是新婦該有的、嬌怯的痕跡。
翠濃替她整理衣襟時(shí)，手指微微發(fā)顫。
“夫人……”她低聲，眼睛還紅腫著，“昨夜……可還好？”
悅?cè)A從銅鏡里看她，笑了笑：“傻丫頭，哭什么。去擰個(gè)冷帕子敷敷眼，這樣怎么見人？”
翠濃咬唇退下。悅?cè)A對著鏡子，將耳畔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鏡中的女子眉眼溫順，姿態(tài)端莊，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gè)規(guī)矩的新婦。
棲梧閣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gè)人，是一群人。
悅?cè)A起身時(shí)，房門被推開了。打頭的是個(gè)四十來歲的婆子，圓臉細(xì)眼，穿著深褐色比甲，一進(jìn)門便笑：“給世子夫人請安。老奴姓周，是夫人院里的管事。夫人遣老奴來，請世子夫人去敬茶?！?br>她的目光飛快地在屋里掃了一圈——床鋪已經(jīng)收拾整齊，窗子開著通風(fēng)，桌上那對龍鳳燭燒得只剩小半截，燭淚堆疊如血色珊瑚。
“世子……”周嬤嬤試探著問。
“夫君昨夜飲多了酒，還未醒?！睈?cè)A垂眸，聲音輕柔，“我先隨嬤嬤過去。”
周嬤嬤的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掩去，笑道：“那便請世子夫人移步。”
一行人出了棲梧閣，穿過侯府的回廊。晨霧未散，假山石和樹影在霧里影影綽綽，像蟄伏的獸。悅?cè)A走得慢，目光卻將沿途所見一一記下——東院往正堂的路要過三道月洞門，穿兩個(gè)天井，沿途有七處拐角，三處可**的死角。
路上遇見幾個(gè)灑掃的丫鬟婆子，見了她都停下行禮，眼神卻透著好奇與探究。悅?cè)A目不斜視，只微微頷首。
正堂里，昌安侯與侯夫人已經(jīng)端坐上位。
昌安侯林振遠(yuǎn)五十許年紀(jì)，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穿著靛藍(lán)直裰，外罩玄色褙子，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木念珠。他垂著眼，念珠在指間一顆顆轉(zhuǎn)過，發(fā)出極輕的摩擦聲。
侯夫人周氏則是一身絳紫纏枝蓮紋褙子，頭戴點(diǎn)翠大簪，耳墜明珠，通身的氣派。她坐得筆直，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可那笑意未達(dá)眼底。她的目光落在悅?cè)A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剛?cè)霂斓拇善鳌?br>悅?cè)A跪下，從翠濃捧著的托盤里端起茶盞，先敬侯爺。
“兒媳趙氏，給父親請安?！?br>茶盞是定窯白瓷，薄如蟬翼，熱茶透過杯壁燙著指尖。悅?cè)A的手很穩(wěn)，一滴未灑。
昌安侯接過茶，掀蓋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淡淡道：“起來吧?！?br>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悅?cè)A起身，又敬侯夫人。
“給母親請安?！?br>侯夫人接過茶，沒有立刻喝，而是仔細(xì)端詳悅?cè)A的臉。那目光像梳子，從發(fā)髻梳到眉眼，再從眉眼梳到唇角，最后落在她頸側(cè)——那里，悅?cè)A今早特意用脂粉蓋住了幾處紅痕，卻故意留下一處若隱若現(xiàn)的。
侯夫人的眼底終于有了些真實(shí)的笑意。
“好孩子?！彼攘瞬?，從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鐲子，套在悅?cè)A手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榮兒性子急，你多擔(dān)待些?！?br>鐲子通體翠綠，水頭極足，冰涼地貼在腕上。
“謝母親?！睈?cè)A福身，聲音依舊柔順。
侯夫人拉著她的手，讓她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昌安侯已經(jīng)繼續(xù)捻他的念珠，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guān)。
“榮兒還沒起？”侯夫人問，語氣尋常，像在問今日天氣。
“夫君昨夜……”悅?cè)A恰到好處地頓了頓，臉上飛起兩朵紅云，“飲得多了些，還在歇息?！?br>侯夫人眼中笑意更深，拍了拍她的手：“年輕人貪杯，常有事。你既來了，便該替他擔(dān)著些。侯府雖大，規(guī)矩卻不復(fù)雜，你慢慢學(xué)便是?！?br>她頓了頓，又道：“棲梧閣偏僻了些，你若住不慣，過些日子可搬到離正堂近些的院子?！?br>“棲梧閣很好，清靜。”悅?cè)A輕聲答，“兒媳喜歡清靜?！?br>侯夫人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么，最終只是笑道：“那就好?！?br>又說了些場面話，一盞茶工夫，敬茶禮便算完了。昌安侯先起身離開，念珠聲漸行漸遠(yuǎn)。侯夫人則多留了片刻，囑咐悅?cè)A三日后回門的禮儀，又賞了幾匹料子、幾樣首飾，這才讓人送她回去。
走出正堂時(shí)，晨霧已經(jīng)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