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池臨淵看著池映棠蒼白如紙的臉,薄唇緊抿。
“南詔使者不日將至,朝中諸事繁雜。我與清漪的婚儀也在即,府中上下皆需打點(diǎn)?!?br>
“我很忙?!彼捳Z平淡,一字一句。
“沒有多余的精力,再分神處理你的事情,你該懂點(diǎn)事,讓我省心?!?br>
池映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躺著,聽著池臨淵離開。
前世,沈清漪死了,池臨淵大受打擊,意識到了自己喜歡沈清漪。
這一世,即使沈清漪沒有出事,他的心也會逐漸偏移過去。
他早晚會認(rèn)清自己的心。
至于她池映棠……
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他的一份責(zé)任罷了。
那些彈幕說的,未必全都對啊。
她的追逐和癡戀,只是一場笑話。
一滴冰涼的液體,從她眼角滑落,滴落在枕頭上。
接下來的幾日,池映棠待在房里養(yǎng)病。
直到花燈節(jié)這日,府里的處處張燈結(jié)彩,喜氣盈盈。
明日,便是靖王大婚。
也是她,跟隨南詔使團(tuán)啟程離京的日子。
她想最后再看看京城。
長街之上,火樹銀花,人流如織。
池映棠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來往人群。
“姑娘,”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響起,“一個人賞燈?可需在下為你猜一盞?”
她轉(zhuǎn)頭,見一俊朗公子含笑提燈而立。
正要婉拒,另一道微冷的聲音先一步插了進(jìn)來:
“不必?!?br>
池臨淵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幾步開外。
他今日未穿朝服,但仍舊清冷矜貴,引得路人頻頻側(cè)目。
他看著那位公子,聲線冷淡:“她自有家人相伴,不勞費(fèi)心?!?br>
待路人識趣離開,他這才轉(zhuǎn)身過來看池映棠。
“身體可有好些?剛才那人,瞧著便輕浮孟浪,非良配?!?br>
“你若要挑選夫婿,也需帶回府中,讓我過目才是。”
池映棠懶得爭辯,只道:“皇叔說的是。”
池臨淵看著她這副乖順模樣,心頭的煩躁又升騰起來。
他沉默片刻,語氣緩了緩:
“不是說好每年花燈節(jié)都為你親手制一盞燈么?今年想要蓮花的,還是鯉魚的?我……”
“皇叔,”池映棠打斷他,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明**便要迎娶新婦,花燈佳節(jié),理當(dāng)陪伴她左右,共享良辰。怎好再陪著不懂事的侄女胡鬧?”
池臨淵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
池映棠沒等他的反應(yīng),輕聲補(bǔ)了一句:
“夜色已深,明日皇叔還有大禮,早些休息才是?!?br>
說罷,她直起身,轉(zhuǎn)身匯入熙攘的人流。
池臨淵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第二日,靖王府鑼鼓喧天,賓客盈門。
池映棠沒有去前廳觀禮,只帶著阿槿從側(cè)門出了府。
就在她準(zhǔn)備登上馬車時,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映棠。”
池臨淵一身大紅的婚服,襯得他面如冠玉。
他走到她面前,喉結(jié)動了動,最終只道:
“江南路遠(yuǎn),舟車勞頓,注意身體。到了那邊,若有任何不適,或短缺什么,立刻傳信回來。”
“謝皇叔關(guān)懷?!彼D了頓,抬眼看向他,眉眼彎彎。
“?;适迮c皇嬸,新婚大喜,百年好合,琴瑟和鳴。”
說罷,她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袖中正是蓋了玉璽的黃絹,和親南詔的圣旨。
窗外,鑼鼓笙簫之聲越來越遠(yuǎn)。
她閉上眼,靠在車壁上。
此去南詔,山高水長。
前塵舊夢,盡付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