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與蟬鳴------------------------------------------，野蠻地鑿進胸骨。，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室的白熾燈晃得刺眼，桌面上堆積如山的“812碎尸案”卷宗在他眼前迅速失去焦距。，沒有回憶殺。。尖銳、持續(xù)的高頻耳鳴掩蓋了搭檔江晟在走廊上的呼喊，也掩蓋了他碰翻黑咖啡時瓷杯碎裂的脆響。，像一臺引擎拉缸的破車，隨后，徹底熄火。，林硯舟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該死的班，終于不用加了。……“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如同破水而出的光，猛地刺破了黑暗。“呼——！”，上半身觸電般彈起，大口倒抽著冷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布料，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配槍，又本能地用左手去按壓胸口。。。、有力地跳動著，發(fā)出年輕而蓬勃的共鳴。。多年的刑偵素養(yǎng)讓他沒有立刻出聲，而是將呼吸頻率強行壓低，瞳孔如雷達般快速掃視四周。
視覺在兩秒內(nèi)完成對焦。
入眼是斑駁發(fā)黃的白灰墻皮。頭頂一頂老式吊扇正以一種隨時會掉下來砸死人的頻率“吱呀吱呀”地瘋狂旋轉，扇葉上積著厚厚的一層黑灰。
空氣中沒有****的味道，沒有案發(fā)現(xiàn)場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只有廉價蚊香、粉筆灰以及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酸味混合在一起的悶熱氣息。
陽光極其刺眼，透過沒有拉嚴實的藍色窗簾縫隙，明晃晃地劈在木質課桌上。
林硯舟低頭。
課桌上刻著一個大大的“早”字，旁邊用涂改液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骷髏頭。桌角堆著一摞高得擋住視線的書：《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王后雄學案》。
最上面攤開的一本語文書里，夾著一個通體銀色的索尼MP3，耳機線一直延伸到前排男生的耳朵里，但因為漏音，那首《七里香》依然清晰可聞。
林硯舟瞇起眼睛。他抬起手，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沒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食指側面卻有一塊明顯的、因為長期握筆而形成的硬繭。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手背上的靜脈血管因為剛才的驚嚇而微微凸起，皮膚透著缺乏日照的蒼白。
身上穿的，是一套藍白相間的校服。校服洗得很干凈，袖口卻有些不自然的褶皺。
林硯舟下意識地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袖口，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綁架？幻覺？還是瀕死體驗？’
大腦高速運轉。林硯舟迅速排除綁架的可能——沒人會把一個市局刑偵隊長綁架到一個布置得如此逼真的高中教室里，連桌面上那張數(shù)學試卷上的油墨味都如此真實。
他轉過頭，視線鎖定黑板。
黑板右下角，值日生用紅色粉筆寫著一行字：
距離期末**還有：3天。2006年7月15日。
2006年。
高二暑假前的補課周。嵐江市第一中學。
林硯舟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填滿這帶著粉筆灰的悶熱空氣，然后再緩緩吐出。
他重生了。
從一個常年靠速效救心丸**、三十四歲就猝死在辦公桌前的刑偵大隊長，回到了十七歲。
“叮鈴鈴——”
刺耳的上課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午休寧靜。原本趴在桌上睡得東倒西歪的學生們像被通了電的喪尸，陸陸續(xù)續(xù)地抬起頭，揉眼睛、伸懶腰、打哈欠。
“林硯舟，你抽什么風呢？做噩夢了？”
旁邊傳來一個變聲期公鴨般的嗓音。
林硯舟轉頭。一張長滿青春痘、頂著一頭亂糟糟雞窩頭的臉湊了過來。男生穿著同樣的藍白校服，領口敞開著，露出里面印著科比頭像的黑色T恤。
**野。林硯舟高中時期最好的死黨。
上一世，這家伙因為大學畢業(yè)后跟人合伙做生意被騙，欠了一**債，最后是林硯舟帶人跨省把他從****里撈出來的。
現(xiàn)在的**野，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眼屎還在眼角掛著。
“你剛問我抽什么風？”林硯舟看著他，習慣性地先復述了一遍對方的問題，語氣平穩(wěn)，毫無起伏，就像在審訊室里開場。
**野被他這不帶感**彩的反問弄得一愣，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不是……你這眼神怎么冷颼颼的？瘆得慌。到底咋了？”
林硯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野身上快速掃過，職業(yè)本能瞬間接管了大腦。
‘領口有暗紅色的油漬濺射痕跡，聞起來有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校服褲子膝蓋處有灰白色的墻灰刮擦痕跡，且方向自下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明顯的紅色水性筆墨水殘留，還沒干透?！?br>“你中午沒去食堂?！绷殖幹鄱⒅?*野的眼睛，語速極快，“你去后街的‘胖子**’買了炸串，然后翻了學校后門的矮墻進來的，對吧？”
**野瞪大了眼睛，像活見鬼一樣看著林硯舟。
林硯舟沒停，目光下移：“你**進來后，沒回宿舍午休，而是去了二樓的空教室。你抄了數(shù)學卷子，而且抄得很急，因為你拿錯了筆，用紅筆寫了至少兩道大題才發(fā)現(xiàn)，所以你手上有紅墨水?！?br>“**！”
**野猛地往后一靠，椅子腿在**石地板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驚恐地看著林硯舟，雙手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試卷：“***……你長天眼了？！你跟蹤我？！”
周圍幾個同學被**野的動靜吸引，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林硯舟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
理智瞬間回籠。
‘剎車。’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這里不是市局的審訊室，眼前的人也不是需要突破心理防線的嫌疑人。這是2006年的高中課堂，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傳成驚天八卦的謠言生態(tài)圈。
他這種降維打擊式的“現(xiàn)場拆解”，如果毫無顧忌地用出來，只會把自己變成學校里的異類。
林硯舟收斂了眼神中那種極具穿透力的壓迫感。他微微弓起肩背，讓身體呈現(xiàn)出一種十七歲少年特有的懶散姿態(tài)。汗水黏住他額前的碎發(fā)，他抬手撥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有點痞氣的笑。
“詐你的?！绷殖幹蹎问謸沃掳停皾M身孜然味兒，狗都聞得出來你吃啥了。至于抄卷子……你**野哪天中午不是在補作業(yè)？”
**野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靠，嚇死老子了。你剛才那語氣，跟我初中那個教導主任一模一樣。哎，不過我**的事兒你是怎么……”
“鈴聲響完了，老趙要進來了?！绷殖幹鄞驍嗔怂?，目光投向教室前門。
話音剛落，班主任兼數(shù)學老師趙承志夾著教案，沉著臉走進了教室。
**野立刻閉嘴，手忙腳亂地把那張抄了半拉的數(shù)學卷子翻了個面。
林硯舟看著***的趙承志。
前世，林硯舟是個標準的刺頭，最煩的就是趙承志這種古板、嚴厲、動不動就叫家長的高壓式管理。但后來干了**，見多了社會上的渣滓，他反而明白了老趙這種“管控式”教育的苦心。
“把昨天的卷子拿出來?！壁w承志把教案重重地拍在***，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班，“有些人，不要以為馬上放暑假了就可以心浮氣躁。我剛才在后門可是看到了，有人**去買外賣，還跑到空教室去抄作業(yè)！”
趙承志的目光直勾勾地停留在**野的方向。
**野渾身一僵，頭快低到褲*里去了。
林硯舟微微皺眉。
‘老趙沒抓現(xiàn)行，只是在詐?！殖幹鄣拇竽X自動開始分析，‘二樓空教室的窗戶朝南，老趙的辦公室在三樓北側，視線存在死角。他不可能看清是**野。他只是根據(jù)**野現(xiàn)在的微表情和肢體動作在確認嫌疑?！?br>老趙這是在用最基礎的壓力測試。
林硯舟轉動手里的碳素筆。要是以前，他肯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他剛才那通分析，算是把**野的底牌給翻干凈了，現(xiàn)在看著老趙“審”**野，他居然有種職業(yè)病發(fā)作的沖動。
“**野。”趙承志點名了。
“到！”**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大腿撞在課桌底，疼得呲牙咧嘴。
“站那么直干什么？做賊心虛？”趙承志冷笑，“卷子拿上來我看看?！?br>**野臉色慘白，手死死攥著那張帶紅字的卷子，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只要交上去，紅筆抄作業(yè)的痕跡就是鐵證。
林硯舟嘆了口氣。
最怕麻煩，卻總忍不住插手。這是他上輩子改不掉的毛病，看來這輩子也一樣。
“趙老師?！绷殖幹弁蝗慌e手，站了起來。
全班的目光瞬間從**野轉移到了林硯舟身上。
趙承志皺眉看著這個平時成績中游、不算惹事但也不怎么積極的學生：“林硯舟，你有什么事？”
“趙老師，您昨天布置的最后一道大題，第二問的輔助線是不是畫錯了？”林硯舟直視著趙承志的眼睛，語氣平靜，吐字清晰，“如果以D點為圓心，那么**的長度就不滿足勾股定理，這道題的條件和結論是矛盾的?！?br>整個教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野都忘了害怕，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林硯舟。指責老趙出題出錯？這膽子也太肥了！
趙承志也愣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教案上的題目，眉頭緊鎖，快速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圖。幾秒種后，他的臉色變了變。
題目確實有問題。那是他昨晚臨時從別的試卷上拼湊過來的一道題，沒仔細驗算。
被一個學生當眾指出錯誤，趙承志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但他是個較真的老師。
“這個問題……”趙承志清了清嗓子，注意力完全從**野身上轉移了，“我剛才確實發(fā)現(xiàn)這道題有點問題，正準備跟你們講。林硯舟，你腦子轉得挺快。坐下吧。大家翻到試卷最后一面，我們先看這道大題?！?br>危機**。
**野一**跌坐在椅子上，在桌子底下瘋狂地朝林硯舟豎大拇指。
林硯舟坐下，面無表情地翻開書。
‘危機干預。通過制造一個更高級別的邏輯沖突，轉移目標注意力?！?br>他熟練地把刑偵手段“降維”用在了高中課堂上。不需要證據(jù)，不需要對峙，只需要掌握信息差，就能兵不血刃地解決一場潛在的校園風波。
這種掌控感，久違了。
可是，林硯舟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
他重活一次，難道是為了回高中來繼續(xù)斷案的嗎？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三天一小案，五天一大案。睡在辦公室的折疊床上，衣服上永遠洗不掉的煙味和血腥味。三十歲不到就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發(fā)，體檢報告上的指標一年比一年紅。
他把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那些冰冷的**和狡猾的罪犯身上。
他沒有時間談戀愛，沒有時間去網(wǎng)吧通宵，沒有時間去享受一個正常人的生活。他成了嵐江市最鋒利的一把刀，卻把自己的命給折斷了。
窗外，蟬鳴聲聲嘶力竭。
“滋——”
教室墻角的廣播喇叭突然發(fā)出一聲刺耳的電流音，打斷了林硯舟的思緒。
“大家下午好，這里是嵐江一中‘青蘋果’廣播站。我是今天的主播，高二（3）班，許知夏?！?br>一個清冽、干凈，甚至帶著一點點播音腔刻意壓低的女聲，從破舊的喇叭里流淌出來。
林硯舟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不是因為疾病，而是因為某種被深埋在歲月塵埃里的情緒，突然被這三個字暴力地扯了出來。
許知夏。
嵐江一中的?；ǎ瑥V播站的當家花旦。
也是林硯舟上一世，連碰都不敢碰，連表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白月光。
前世的林硯舟是個擰巴的人。他暗戀許知夏，卻總是用一種別扭的方式去接近她。他會在她丟了自行車時，用類似盤問嫌疑人的語氣去詢問她最后的停放位置，把她惹哭；他會在別人造謠她時，因為找不到完美的證據(jù)鏈而選擇沉默，最終看著她轉學離開。
等他后來成了刑偵大隊長，擁有了看透一切謊言的能力時，許知夏已經(jīng)成了他生命里一個模糊的影子，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在這個炎熱的夏日午后，一首周杰倫的《七里香》送給大家。有同學在點歌單上留言說，希望時間能走得慢一點，讓這個夏天再長一些。那么，就讓我們在音樂里，享受這份寧靜吧?！?br>喇叭里再次響起了《七里香》的前奏。
林硯舟轉過頭，看向窗外。
刺眼的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在塑膠跑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籃球場上，有幾個男生正頂著烈日打球。
這就是青春。沒有**，沒有卷宗，沒有爾虞我詐，只有做不完的試卷和藏在心里的女孩。
林硯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徹底放松下來。
他伸出手，再次習慣性地捏住校服的袖口，輕輕摩挲。
‘老子都死過一次了?！殖幹墼谛睦飳ψ约赫f。
去***命案，去***兇手，去***加班和責任感。
這一世，他不當**，不碰案子。
他要在這個沒有監(jiān)控攝像頭、沒有智能手機的2006年，做一個最普通的混日子高中生。
他要去后街的網(wǎng)吧通宵打《魔獸世界》，要吃遍校門口所有的垃圾食品，要在體育課上逃課去小賣部買冰鎮(zhèn)北冰洋。
最重要的是……
林硯舟的目光穿過走廊，投向廣播站的方向。
他要用自己滿級的刑偵手段，去搞定那個他上輩子錯過的女孩。不是為了破案，而是為了看透她的所有小心思，然后，把她牢牢地攥在手里。
“林硯舟。”趙承志在***敲了敲黑板，“發(fā)什么呆？這道題的輔助線你怎么畫的，上來演示一下！”
林硯舟站起身。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低頭躲避老師的目光，也沒有表現(xiàn)出被點名的驚慌。他順手從**野桌上拿走那根紅色水性筆，大步走向講臺。
路過**野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句：
“晚上后街‘星際網(wǎng)吧’，我請客?！?br>**野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一向規(guī)規(guī)矩矩、死氣沉沉的林硯舟，居然主動提出去網(wǎng)吧？
林硯舟走上講臺，轉身面向黑板。他捏著紅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痞笑。
重啟的青春。
這一次，他要玩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