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忽然“啊”了一聲，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直接把大于零的結論套到負一這一段了，忘了真數(shù)部分的影響。對，就是這個?！蹦疥柊压P還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個人都沒有躲，像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你最近做題速度上來了，但細節(jié)上還是容易大意。月考那八分扣得不冤。知道了知道了，慕老師?！蹦侥钪驯咀邮栈厝?，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嗔意，但眼睛亮亮的，顯然是真的聽進去了。。張叔從后視鏡里看了后座的兩人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什么也沒說。，看著這兩個孩子長大。名義上的兄妹，感情卻比很多親生的還要深。慕先生慕**常年在外忙生意，家里大多數(shù)時候只有他們倆和幾個傭人。說是兄妹，其實更像彼此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車子重新啟動，駛入米城最繁華的那條主干道。道路兩旁的銀杏樹剛剛抽出新葉，嫩綠嫩綠的，在路燈的光暈下像一把把撐開的小傘。，肩膀不自覺地往慕陽那邊傾斜了一點，腦袋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已經(jīng)喝完了，她把空盒捏扁，扔進車門邊的垃圾盒里，然后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開始回安歌的消息。，慕念之沒有外放，貼在耳邊聽，偶爾簡短地回一句“好行你定”。慕陽沒有打擾她，只是不動聲色地把空調(diào)的出風口往她的方向調(diào)了調(diào)，又把她那邊的車窗關上了一些，怕晚風吹得她頭疼。，兩旁的法國梧桐遮天蔽日，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條拱形的隧道。這條路是米城最貴的住宅區(qū)，每一棟別墅都掩在濃密的綠蔭之后，私密而安靜。，把手機收起來，側頭看了慕陽一眼。他正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平穩(wěn)而綿長。他大概是真的累了——體育課打了比賽，下午還有兩節(jié)數(shù)學課，放學又在教室門口等了她那么久。，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目光柔軟得像剛才窗外的暮色。，電動門無聲地滑開，車子駛進去，沿著車道繞過噴泉花園，最后在主樓門前停下來。，“哥哥，到了。”，眼里有一瞬間的迷蒙，隨即恢復清明。他看了她一眼，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低啞，“嗯，下車吧。”，站在車門邊等她也下來，然后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書包——盡管他的背上已經(jīng)背了兩個——兩人一起走上臺階，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門內(nèi)，燈火通明，阿姨已經(jīng)準備好了晚飯，香味從餐廳的方向飄過來。
慕念之換了拖鞋，仰頭看了慕陽一眼，忽然笑了。
“笑什么？”慕陽莫名其妙。
“沒什么，”她搖搖頭，腳步輕快地往餐廳走去，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愉悅，“就是覺得今天物理那道題搞懂了，心情好?！?br>慕陽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有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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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
他不記得自己原來叫什么名字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一個名字。
記憶的開端是一片模糊的灰?；野档某鲎馕荩l(fā)霉的墻壁，窗戶上糊著的報紙被風吹得啪啪響，透進來的光永遠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女人——他后來知道那是他的母親——總是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有時候她會突然坐起來，翻箱倒柜地找什么東西，嘴里念叨著他聽不懂的話，然后把門摔得震天響，消失一整天，有時候是好幾天。
他餓得受不了的時候，就自己爬到廚房，踩著凳子去夠櫥柜里的東西。通常什么也沒有。偶爾會找到半塊發(fā)硬的面包，或者一**期的方便面，他就掰碎了泡在涼水里，一點一點地吃。
他不記得自己那時候幾歲。三歲？四歲？他只記得自己的手很小，擰不開水龍頭，要墊著腳尖試很多次。他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過，大概是沒有的，因為哭也沒有人來。
后來有一天，女人沒有回來。
他等了很久。一天，兩天，三天。他數(shù)著從窗戶縫隙里透進來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復復。他把櫥柜里最后一點東西吃完了，把水龍頭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了，然后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他只是覺得，如果留在那里，他會死。
那不是恐懼，他甚至還不懂得恐懼。那是一種比恐懼更原始的東西——本能。
后來的記憶就變成了一場漫長的、沒有盡頭的流浪。
他走過很多地方。城市的街道，小鎮(zhèn)的巷子，城鄉(xiāng)結合部的土路。他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腳底磨出了繭，又磨破了，又結了新的繭。他的鞋早就壞了，不知道從哪里撿了一雙大人的拖鞋，用鐵絲綁在腳上，走起路來啪嗒啪嗒地響。
冬天是最難熬的。他沒有厚衣服，就把所有能找到的破布裹在身上，夜里蜷縮在商場的通風管道口，那里有暖氣排出來的熱風。他不敢睡得太死，因為會有其他的流浪漢來搶地盤，有時候是野狗，有時候是人。
他學會了很多事情。知道哪家面包店會在晚上九點以后扔掉當天沒賣完的面包，知道哪個菜市場的攤販會允許他在收攤后撿地上的爛菜葉子，知道哪個商場衛(wèi)生間的自來水是溫的，可以洗臉，可以把手腳泡得暖和一點。
他也學會了一些別的事情。比如不要靠人太近，因為大多數(shù)人看到他會露出厭惡的表情，捂著鼻子快步走開，像避開一灘臟東西。比如不要進那些看起來很大的店，因為里面的店員會拿著掃把趕他出來。比如不要哭，不要喊，不要向任何人伸手——因為伸了也沒有用。
他見過很多孩子。
那些孩子穿著干凈的衣服，背著漂亮的書包，被爸爸媽媽牽著手，從學校門口走出來，笑著鬧著，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他們手里拿著零食，包裝袋花花綠綠的，他認得上邊的字——不是他上過學，而是在垃圾桶旁邊見過太多這樣的包裝袋。
有時候他會想，自己是不是也曾經(jīng)有過這樣的日子。一雙大手牽著自己，走在溫暖的陽光底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人問自己餓不餓、冷不冷。
但他想不起來了。
他唯一能想起來的，是那個女人離開那天的背影。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頭發(fā)亂糟糟的，腳步很快，沒有回頭。
他追出去過。他記得自己追到了樓梯口，扶著欄桿往下看，看到她的身影在一層一層的樓梯間里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一扇光亮的門里。
他沒有喊。他不知道該喊什么。
媽媽？他好像從來沒有叫過這個稱呼。他不確定那個女人是不是愿意被他這樣叫。
所以他就站在樓梯口，站了很久，然后轉(zhuǎn)身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屋子。
那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試圖追什么東西。
后來的日子里，他再也沒有追過任何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只記得那是一個很大的公園，有湖，有草坪，有很多很多的人。天氣很好，陽光暖洋洋的，湖面上閃著碎金似的光。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胃里空得發(fā)疼，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擰來擰去。他靠在一棵大樹后面，背靠著粗糙的樹皮，看著遠處的人群。
那是一個周末。很多家庭出來野餐，鋪著格子布的墊子，擺滿了食物。他聞到了面包的香味，還有烤雞翅的味道，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泛出酸水。
他沒有過去。他已經(jīng)學會了，靠得太近會被趕走。有時候還會被打。
他只是靠在樹后，閉上眼睛，試圖忽略胃里的疼痛。
然后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不是大人的，是小孩的。細碎的，急切的，帶著一點猶豫和試探。
他睜開眼睛。
逆著光，他看到了一個小女孩。
她站在他面前，大概三四步遠的地方，微微歪著頭看他。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她的頭發(fā)是棕色的，梳著一個公主頭，兩邊各編了一小條辮子，在后面用一枚亮晶晶的**別住，剩下的頭發(fā)柔軟地披在肩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印著小小的碎花，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蕾絲花邊，腳上是一雙淺粉色的皮鞋，鞋面上各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她手里拿著一個紙袋，紙袋上印著一家面包店的名字。
她看起來像——他后來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像一個仙女。
不是那種書里畫的、電視里演的仙女，而是一個小小的、真實的、站在陽光底下的仙女。她的裙子那么白，皮鞋那么亮，頭發(fā)那么整齊，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水果的甜味，而是一種干凈的、溫暖的、屬于“家”的味道。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味道。他只是在聞到的那一瞬間，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臟兮兮的臉，打結的頭發(fā)，看不出顏色的衣服，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手臂。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想把自己藏起來。
但她的眼睛里沒有厭惡。
沒有他熟悉的那種、看到臟東西時的嫌惡。沒有捂著鼻子的動作，沒有加快腳步的逃離。
她只是看著他，大大的眼睛里有好奇，有不解，有一點點緊張，還有——他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一點點心疼。
“你餓不餓？”
她先開口了。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點奶聲奶氣，像是**一顆糖在說話。
他沒有回答。他不太會跟人說話了。太久沒有開口，喉嚨像是生了銹，發(fā)不出聲音。
她好像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把那個紙袋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這個給你?！彼f，“是牛角包，還熱著呢，我剛剛買的?！?br>他沒有動。他看著她蹲下來的樣子——她蹲下來的時候，裙擺鋪在了地上，沾上了草屑和泥土。那雙淺粉色的皮鞋就在他眼前，鞋面上的蝴蝶結微微翹著，像兩只小小的翅膀。
她不嫌臟嗎？
她好像真的不嫌。她甚至又往前湊了湊，歪著頭看他的臉，表情認真得像在觀察一只受傷的小動物。
“你一個人在這里嗎？”她問，“**爸媽媽呢？”
他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他沒有爸爸媽媽。或者說，他曾經(jīng)有一個，但那個人不要他了。
“你不知道他們在哪里？”她理解錯了他的意思，以為他走丟了，臉上露出了一種大人似的擔憂，“那你怎么辦呀？晚上睡在哪里？”
他還是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那個紙袋。紙袋的口敞開著，他能看到里面金**的牛角包，一層一層地卷著，表面烤得酥脆，上面還撒著幾顆芝麻。熱氣從里面冒出來，帶著黃油和面粉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鉆。
他的胃又抽搐了一下，這一次更疼了。
“你吃吧?！彼孟窨闯隽怂莫q豫，把紙袋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沒關系的，我媽媽給我買了好幾個，我吃不完的。”
他終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個牛角包。
他的手很臟，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疤，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劃的。那只臟兮兮的手捏著金**的牛角包，對比鮮明得有些刺眼。
他咬了一口。
面包是溫熱的，外皮酥脆，內(nèi)里柔軟，一層一層地在嘴里化開，黃油的味道濃郁而香甜。他已經(jīng)不記得上一次吃到這樣的食物是什么時候了。也許是去年的某一天，也許更久。他的味蕾像是被重新激活了一樣，每一個味蕾都在尖叫，在顫抖。
他吃得很慢。不是因為矜持，而是因為他太久沒有好好吃過東西，胃已經(jīng)不太能接受了。他小口小口地咬著，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舍不得咽下去。
她沒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