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住哪------------------------------------------。，窗外的雨簾厚得像一堵墻。手機上顯示**還有三個小時發(fā)車，從這兒到車站要坐一個小時大巴。"那個……"我看了一眼身邊這位目不轉(zhuǎn)睛盯著窗外的霉神，"你怎么穿成這樣？"——黑色紗裙層層疊疊，暗金色的腰帶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發(fā)亮。"有何不妥？""你這樣上街會被當(dāng)成coser的。""什么是coser？""就是……算了。"我嘆了口氣，從背包里翻出一件備用的外套——我爸的一件舊棉襖，灰不溜秋的那種。"你先套上這個。"，看了看，眉頭微皺。"你讓我穿這個？""不然呢？你穿古裝坐**？安檢都過不了。"，然后面無表情地把棉襖套上了。那件灰棉襖穿在她身上，扣子根本扣不上——她的身高和身材都撐不起來，整個畫面就像一個頂級超模套了個麻袋。。。。
我們冒雨走到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鐘，來了一輛去車站的大巴。
上車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姬瑤走到哪兒，哪兒就出狀況。
她剛踏上車門的臺階，臺階上的鐵皮就翹了起來。我差點絆倒，但——踩上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翹起來的鐵皮底下壓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我默默撿起來塞進口袋。
車上沒什么人，我們坐在后排。姬瑤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棉襖的領(lǐng)子拉到了下巴，整個人縮在里面，只露出半張臉。
大巴開到一半，輪胎爆了。
"砰"的一聲巨響，車身猛地一歪，全車人往前栽。我一把抓住了前面的椅背，穩(wěn)住身體。姬瑤紋絲不動——她坐得筆直，像一座雕塑。
司機罵罵咧咧地下車換胎。
我們在路邊等了四十分鐘。
"對不起。"姬瑤突然說。
我轉(zhuǎn)頭看她。她低著頭，眼睛看著地面，聲音很小。
"我的霉氣會影響周圍的……"她頓了頓，"一切。"
"我知道啊。"
"你不生氣？"
"生氣干嘛？"我聳聳肩，"輪胎爆了又不是你故意的。再說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五十塊錢，在她面前晃了晃。
"上車的時候撿的。"
她愣了一下。
"你看，"我說，"我的體質(zhì)就是這樣。倒霉歸倒霉，但每次都能撿到好處。你給我?guī)砻惯\，我反而能收獲更多。所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習(xí)慣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然后她把頭轉(zhuǎn)了回去，耳尖好像有點紅。
——不對，應(yīng)該是我的錯覺。
換好胎之后，大巴繼續(xù)開。到車站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檢票了。
我一路狂奔。
姬瑤跟在我后面，步子不緊不慢，但不管我跑多快，她始終跟在三步之外，像影子一樣。
檢票口排著長隊。我看了看時間——還有八分鐘。
"來不及了。"我說。
"來得及。"姬瑤說。
"你看這隊伍——"
話還沒說完，檢票口的閘機突然壞了。
紅燈閃爍，提示音響起，排在閘機前的人被卡住了。工作人員跑過來維修，后面的人開始騷動。
然后我注意到——壞掉的是我前面那臺閘機。排在我后面的人，往另一個閘機涌去。
也就是說，我前面的人全走了，我成了新的隊首。
閘機修好了。
我刷了***，過了。
回頭看了一眼姬瑤——她在我身后三步的位置，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這一切跟她沒關(guān)系。
"你故意的？"我問。
"什么？"
"閘機。"
"我只能影響離我近的東西。"她說，"閘機離我近，所以……"
"所以你用霉氣搞壞它，***隊？"
她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雖然只有一瞬間。
上了**，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我的座位沒了。
不對，不是沒了。是系統(tǒng)出了故障，我的座位被分配給了別人。一個大媽坐在我的位置上，旁邊她的老伴占了我的靠窗位。
"這是我們的票。"大媽理直氣壯地把兩張票拍在小桌板上。
我看了看我的票。座位號是12車06A和06*。
大**票也是12車06A和06*。
同一節(jié)車廂，同一個座位，兩張票。
"我去問問乘務(wù)員。"我說。
乘務(wù)員來了，看了看兩組票，表情也很困惑。她去查了系統(tǒng)，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更困惑了。
"系統(tǒng)顯示這兩個座位確實是重復(fù)分配了。"她說，"這樣吧，給你們免費升到商務(wù)座，行嗎？"
我："？？？"
大媽："……"
最后大媽去了商務(wù)座，我和姬瑤坐在了原來的座位上。
我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姬瑤靠窗。
列車啟動了。窗外的風(fēng)景開始倒退。
"這個也是你搞的？"我低聲問。
"不是。"姬瑤搖頭，"我只是離檢票口近，讓閘機出了故障。**的系統(tǒng)我碰不到。"
"那這個是……"
"巧合？"她想了想，"還是你的體質(zhì)？"
我沉默了。
也許是吧。我這輩子就是這樣——倒霉越大，撿的越多。
輪胎爆了，撿了五十塊。閘機壞了，順利上車。座位重復(fù)，白送商務(wù)座。
可是。
可是沈夢說的那句話，突然在我腦子里冒了出來——
"對，你是化險為夷了。但我在旁邊看著，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看了一眼姬瑤。
她正看著窗外，側(cè)臉在光影中明暗交替。那雙眼睛很平靜，像是深潭一樣，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在想什么呢？
一個被封印了一千年的人，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害怕嗎？
還是……期待？
"喂。"我說。
她轉(zhuǎn)過頭來。
"你家住哪？"我問，"我是說——你有地方去嗎？"
她眨了眨眼。
"沒有。"
"那你——"
"你激活了古符。"她說，"按照契約，我必須跟著你。"
"所以你要住在我家？"
"是。"
"我那房子很小，兩室一廳，我和室友一人一間——"
"我可以睡地板。"
"……"
我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霉神。
住在我家。
和我室友一起。
我的室友陳浩——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健身教練，看到美女會走不動路的那種。
他要是見到姬瑤……
我不敢想。
"好吧。"我說，"但是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你不能隨便弄壞東西。"
"我盡量。"
"第二，你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是霉神。"
"為什么？"
"因為正常人不會相信這種事。他們會以為你是***，然后把你送去精神病院。"
她沉默了兩秒。
"什么是精神病院？"
"就是……算了。總之你不能暴露身份。對外你就說你是我的……"
我想了想。
"遠房表妹。"
"表妹？"
"對。從老家來的，暫時住我那兒。"
她點了點頭。
"第三個條件呢？"
"第三個——"我頓了頓，"你得學(xué)會用現(xiàn)代的東西。手機、電腦、馬桶、淋浴——你一樣都不會吧？"
她搖頭。
"那你第一天可能會把我的房子拆了。"
"我會小心的。"
"你剛才踩塌了我家的地板。"
"……那是意外。"
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上千年的霉神，在跟我討論怎么用馬桶。
這算什么啊。
列車駛?cè)胨淼馈４巴庖黄岷凇?br>姬瑤的臉映在車窗的倒影里——蒼白、安靜、像是不屬于這個世界。
而我就坐在她旁邊。
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確定了。
這個霉神，好像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只是……
有點孤獨。
到嵐城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了。
出了車站，一股熟悉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嵐城就是這樣——不下雨的時候也潮，下雨的時候更潮。
我打了個車。
出租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看到姬瑤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小伙子，你女朋友真漂亮啊。"他說。
"她是我表妹。"我說。
"哦——表妹啊。"大叔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
姬瑤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一言不發(fā)。
車開了十五分鐘。
然后輪胎炸了。
"砰"的一聲，比大巴那次還響。司機猛踩剎車，車子在路中間甩了個尾，最終停在了路邊。
"**！"司機跳下車查看，"今天怎么這么倒霉！連爆兩次！"
我默默看了一眼姬瑤。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不好意思啊，"司機說，"你們得再打一輛了。車費我不要了，這趟算我請。"
"不用不用，"我掏出手機準(zhǔn)備付錢，"該給的還是給——"
手機黑屏了。
我按了按開機鍵，沒反應(yīng)。
"手機壞了？"司機湊過來看了一眼，"我這有充電寶。"
他從車里翻出充電寶遞給我。**上充了三十秒，開機了。
開機之后發(fā)現(xiàn)——
我的微信里多了一條消息。
是我媽發(fā)來的。
"兒子，拆遷款到賬了。十二萬。你留著用。"
十二萬。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鐘。
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姬瑤。
她也在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
"怎么了？"
"沒事。"我把手機收起來，"走吧，前面不遠就到了。"
我和姬瑤沿著路邊往前走。
嵐城的夜晚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姬瑤的古裝被棉襖裹著，但她的步態(tài)還是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太輕了，太穩(wěn)了，像一片葉子在水面上漂。
我走在她旁邊。
三步的距離。
剛好夠不著她，又剛好不會被拉遠。
"你冷嗎？"我問。
"不冷。"
"可是你的手——"
"我不冷。"她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更堅定了。
好吧。
走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我說，"我室友叫陳浩。他人挺好的，就是嘴碎。你到時候少跟他說話。"
"為什么？"
"因為他會問東問西。"
"我不怕。"
"他還會盯著你看。"
"……那我把他眼睛弄瞎。"
"別！"我趕緊說，"千萬別！他是我室友！"
她皺了皺眉。
"開玩笑的。"我說，"他眼睛不會瞎的。你只要別太靠近他就行——你的霉氣對他可不客氣。"
"那你呢？"她問，"我的霉氣對你……"
"對我沒事啊。"我說，"你忘了？化兇為吉。"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我們走進了小區(qū)。
老式居民樓，六層，沒電梯。我家在五樓。
爬樓梯的時候，姬瑤走在我前面。
她的黑發(fā)從棉襖的領(lǐng)口散出來，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匹絲綢。
我看著她的背影，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走在我前面。
三步之內(nèi)。
她身上的霉氣籠罩著我。
但我不覺得冷。
反而……有點暖。
就像下午碰她手腕時候的那種感覺。
從指尖傳來的溫?zé)?，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br>也許。
也許這就是我的體質(zhì)在起作用吧。
我們上了五樓。我掏出鑰匙開門。
"陳浩！"我推開門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客廳的燈亮著。
沙發(fā)上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聲——陳浩戴著耳**游戲，頭也不回。
"回來就回來唄，喊什么——"
他轉(zhuǎn)過頭來。
看到了姬瑤。
鍵盤聲停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然后又張開了。
"臥……槽……"
我嘆了口氣。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