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六月。

暴雨像無數(shù)銀針，砸在實驗樓穹頂?shù)牟Ａ?，噼啪作響?br>
林薇把酒精燈一盞盞熄滅，順手把白大褂口袋里的檀木盒又往里推了推——那里頭是給蘇晴做的"古風安神香"，混了冰片與紫霄花，正好應付金融路演的緊張。

"再不走，氣象臺要報警了。

"蘇晴拎著電腦包站在門口，發(fā)梢被雨霧打濕。

林薇笑著拋給她一把折疊傘："變量就在生活里，走，跑兩步！

"兩人并肩沖進連廊。

閃電在云層間游走，像一條銀白的龍，忽地俯沖下來——"小心！

"林薇只來得及把蘇晴推向立柱，下一瞬，整片玻璃炸裂。

高壓電流順著金屬支架竄下，幽藍火花纏上她的指尖。

劇痛、炙烤、失重，世界在強光中碎成白噪。

她最后的感覺，是蘇晴反手握住她，掌心同樣一片灼燙。

黑暗像潮水，一**漫過口鼻。

林薇在潮水里掙扎，肺里灌滿冰碴，疼得她弓起背。

忽然，一股苦藥味沖進鼻腔，她猛地咳嗽，卻聽見自己發(fā)出細弱的、幼貓似的抽氣聲。

"姑娘醒了！

"一個小女孩哭喊著撲過來，"雪雁快去稟老爺！

"林薇費力睜眼，鮫紗帳、藕荷色錦被、小小的雕花床——都不是實驗室的慘白。

更詭異的，是她自己的手：五指短而白，腕骨伶仃，分明是孩童。

她下意識掐掌心，刺痛真實得令人心驚。

電光火石間，陌生記憶灌進來——賈敏，林如海，早夭的幼弟，還有"林黛玉"這個名字。

她……穿成了林黛玉？！

心臟猛地一抽，像被細線勒住，疼得她弓起背——規(guī)則警告不期而至：不得泄露未來，不得改變大軌跡，否則心悸而亡。

"雪雁……"她本能地叫出丫鬟的名字，嗓音軟糯卻發(fā)顫，"拿鏡子來。

"菱花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眉尖若蹙，眸含秋水——與舊時空里她自己的杏眼圓臉毫無半分相似。

林薇指尖發(fā)抖，真正的穿越不是夢。

可蘇晴呢？

雨幕、電火、碎玻璃，最后那一推，她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

林薇心口又是一陣銳痛，冷汗浸透中衣。

雪雁以為她又要暈，哭得更大聲："都是雨夜驚風惹的禍！

**還病著，姑娘若再出事，叫奴婢怎么活！

"林薇深吸幾口氣，逼迫自己冷靜。

先活命，再保人，還要找蘇晴——如果她也來了，一定在附近。

如果不是……她咬住下唇，把翻涌的恐懼咽回去。

"別哭。

"她伸手給雪雁擦淚，短小的手臂竟出乎意料地穩(wěn)，"帶我去見**。

"揚州，林府正院。

雨幕如簾，檐角鐵馬被風吹得叮當作響。

院內(nèi)彌漫著藥香與濕氣混合的苦澀，廊下紅燈籠早被雨水澆熄，只剩一星半點燭火在窗欞后搖晃。

林薇——如今的小黛玉——被雪雁攙著，一腳深一腳淺地踩過積水。

她身上裹著一件素色緞面小斗篷，領(lǐng)口繡著淡淡折枝梅，原主母親賈敏親手所縫。

斗篷己被雨絲打濕，她卻顧不得，心里翻涌著兩個聲音：一個來自現(xiàn)代醫(yī)學生林薇：肺癰重癥，再拖下去必敗血癥。

一個來自五歲孤女林黛玉：母親若歿，自己在這世上便只剩"寄人籬下"西字。

她捏緊袖中的小手，指節(jié)發(fā)白。

內(nèi)室帷幕低垂，銅爐里熏著安神香，卻掩不住血腥與藥汁的刺鼻。

賈敏半倚在引枕上，青絲披散，昔日美麗的面容被病勢折磨得蒼白如紙。

她咳得胸腔如風箱，一縷鮮紅掛在唇角，襯得膚色近乎透明。

林如海坐在床沿，朝服未褪，眉間陰鷙沉重。

他方才從巡鹽御史府趕回來，官靴上濺滿泥漿，卻顧不得更換，只握著妻子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青。

"玉兒……"賈敏聽見腳步聲，勉力睜眼，眸中那一抹光亮在觸及女兒時柔成了水，"到娘這兒來……"林薇心頭一酸，幾乎是撲到床前，小手握住母親枯瘦的手指。

指腹順勢搭在腕脈上——沉、細、數(shù)，肺陰虧虛、熱毒壅盛，放在現(xiàn)代算嚴重感染。

她腦中飛快檢索：青霉素提取步驟、培養(yǎng)基配比、滅菌溫度……可這里不是實驗室，沒有燒杯、蒸餾器，也沒有無菌臺。

她抬頭，看見林如海眼底深藏的悲慟——那是即將失去至親的無力。

心臟又是一記心悸，提醒她慎言。

林薇咬咬牙，換上一副孩童的認真神色："父親，女兒近日在醫(yī)書里翻到一方，可清熱潤肺。

請給女兒三日，配出藥來。

"林如海微怔。

自家女兒才五歲，何時看得懂醫(yī)書？

可那雙眸子太過鎮(zhèn)定，竟讓他鬼使神差地點頭："好，三日后若不見效，便聽太醫(yī)的。

"夜更深，雨聲未歇。

林府小跨院，燈火通明。

林薇披著斗篷，站在小廚房門口，指揮雪雁與幾個小廝把白酒、生石灰、瓷罐、羊膀胱一溜排開。

她必須先做最簡單的"酒提青霉素"——用白酒浸漬青霉，再靠羊膀胱半透膜過濾。

"白酒要最烈的，六十度以上。

"她聲音輕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wěn)，"瓷罐先用沸水煮過，生石灰研細，鋪底三層。

"雪雁聽得一愣一愣，卻還是依言去做。

姑娘自雨夜驚風后，仿佛一夜之間長大，眼里有說不出的堅定。

林薇站在灶臺前，火光映著她蒼白的小臉。

她必須趕在三日內(nèi)做出青霉素的粗提液——賈敏的肺癰己到潰膿期，等不得。

窗外閃電劈下，照得她臉色慘白。

她忽然想起蘇晴——如果閨蜜也在這世界，會不會同樣深夜無眠，同樣驚懼孤獨？

"等我穩(wěn)住林家，就去找你。

"她在心里輕聲說，"如果你沒來……我就替你活下去。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林府上下己悄然傳開：五歲的姑娘要親自為**配藥。

林如海站在廊下，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在廚房與臥房間來回奔走，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妻子昨夜的話："玉兒眼神清明，似有慧根……若能救我，是她的福；若不能，也是她的命。

"他握緊了袖中的手，終是沒有出聲阻止。

林薇端著第一次培養(yǎng)的青霉?jié){液，手在顫。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后面還有過濾、濃縮、試毒、減量——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關(guān)。

但她沒有退路，也不能失敗。

雨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一縷陽光穿過云層，落在她小小的肩頭。

她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心里默默念："蘇晴，如果你也在這里，一定要等我。

"第三日，賈敏服下了第一劑"青霉酒提液"。

夜里，她咳出的血痰少了，呼吸也平穩(wěn)了許多。

林如海守在床邊，眼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林薇靠在雪雁懷里，累極了，卻不敢睡。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后面還有無數(shù)的難關(guān)等著她。

但她己經(jīng)邁出了第一步。

雨后的揚州，空氣清新，海棠花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粉色的雪。

林薇站在廊下，看著陽光透過花瓣，落在母親窗前，心里默默說："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