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安心了些,加快步伐。
顧曼楨站在原地,看著他深藍(lán)色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穿過人群,走上高臺,被幾位長老圍住。
他接過一件法器,低頭聽白瑪長老說著什么。
他沒有回頭。
顧曼楨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握緊袖袋里的手機(jī),往后退了一步。
沒有人注意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高臺上,聚集在那位被族長點(diǎn)名的、年輕能干的客棧老板身上。
她又退了一步。
經(jīng)幡在她身后獵獵作響。五彩的布料被風(fēng)吹起,拂過她的面紗,像無數(shù)只手在**她的臉。
她再退一步。
然后轉(zhuǎn)身。
面前有三條岔路。左邊那條通往寨口,但太開闊,容易被發(fā)現(xiàn)。右邊那條通往更深的寨子內(nèi)部,是死路。
中間那條,是一條被灌木半掩的、陡峭的下坡小徑。
她認(rèn)識那條路。
昨天在迎客松旁邊,她記住了。
顧曼楨深吸一口氣,提起藏袍繁復(fù)的下擺,邁出了第一步。
灌木的枝葉刮過她的面紗,刮過她的衣襟,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
身后,高臺上,貢布正彎腰接過白瑪長老遞來的哈達(dá)。
他沒有看見。
經(jīng)幡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遮住了那道消失在小徑深處的、寶藍(lán)色的身影。
顧曼楨在灌木叢中瘋狂地跑。
藏袍的下擺被荊棘勾住,她用力一扯,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
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刺耳,但她顧不上心疼——
這是貢布親手給她穿上的衣服,此刻她只想把它甩得越遠(yuǎn)越好。
樹枝刮過她的面紗,刮過她的臉頰,留下**辣的疼。
她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里像著了火,她才扶著樹干停下來,大口喘息。
然后她抬起頭,愣住了。
四周全是樹。
一模一樣的高山松,一模一樣的杜鵑叢,一模一樣的、看不見盡頭的墨綠色。
來時的路已經(jīng)消失在密林深處,她分不清東南西北,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從哪個方向跑來的。
迷路了。
顧曼楨的心猛地沉下去。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嚎叫——
“嗷嗚——”
狼。
是狼。
顧曼楨的血液幾乎凝固。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那嚎叫聲在山谷間回蕩,由遠(yuǎn)及近,又由近及遠(yuǎn),最終消失在密林深處。
她覺得自己完蛋了。
沒被貢布囚禁死,要先被狼吃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但她沒有。
她扶著樹干,強(qiáng)迫自己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心跳依然狂亂,但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手機(jī)。
她還有手機(jī)。
顧曼楨手忙腳亂地從袖袋里掏出手機(jī),手指顫抖著解鎖。
屏幕亮起,那點(diǎn)微弱的光在濃密的樹蔭下像一顆小小的星辰。
信號格——兩格。
有信號!
她幾乎要哭出來。
打開地圖,定位,導(dǎo)航。
小小的箭頭在屏幕上閃爍,指向一個方向——
東南,直線距離大約六公里外,有一條公路。
六公里。
放在平時,不過是幾十分鐘的散步。
但此刻,在這片藏著野狼的密林里,每一米都像一場賭命。
顧曼楨握緊手機(jī),朝那個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走。
一定要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探清腳下的路。
腐葉堆積得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不知道底下藏著什么。
偶爾有不知名的小動物從灌木叢里竄過,她的心臟就狠狠一抽。
天色漸漸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