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就你們知道的那個封神里的蘇妲已。。三年？三十年？封神臺上沒有白天黑夜，只有打神鞭落下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已還活著。。，就像有人把我的三魂七魄一根根抽出來，拿鋸子鋸，拿磨盤磨。等疼得昏死過去，他們又把我的魂魄塞回去。等你緩過一口氣來，下一鞭就到了。。，求也沒用。他們不是要我服，是要我記住——敢說出去，就是這個下場。
三年了，我什么都沒說。

不是因為我不記得，是因為我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開口的時候。

今天，機會來了。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光。那光太刺眼，我下意識閉上眼，等再睜開時，面前站著一個人。

須發(fā)皆白，仙風(fēng)道骨，手持一柄木鞭。

***。

“蘇妲已?！彼_口，聲音像從山頂往下扔石頭，又冷又硬，“封神大典已畢，今日特來處置你?！?br>
處置。

我慢慢站起來。膝蓋骨是碎的，但我站得筆直。三年了，他第一次來。來給我一個“處置”。

“***，”我開口，嗓子眼里全是銹味，“那只狐貍呢？”

他眉頭皺了一下。

“它奪了我的舍，占了我的身，替你們干了三年臟活?！蔽乙蛔忠痪?，“然后呢？它被封了什么神？怎么封神榜上沒有它？”

“你本就是妖孽！”他身后一個小道童跳出來。

我笑了。嘴角往上彎，眼底卻是涼的。在無間淵這三年，我對著黑暗練會了這種笑。

“我是妖孽？那你們把我關(guān)在這里三年，抽了我三年，是為什么？因為我干了什么？我什么都沒干！我十五歲那年，在去朝歌的路上就被那只狐貍害死了！魂魄**在這里，一關(guān)就是三年！那只狐貍干的那些事，與我何干？”

***沉默。

“你們封神，封的是誰？”我往前走了一步，“比干、姜皇后、聞太師——他們死的時候，我在哪里？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挨打！他們上榜的時候，我在哪里？我還在挨打！現(xiàn)在你跟我說，我是妖孽？”

“蘇妲已，”***終于開口，“你命該如此?！?br>
“命？”我笑了，“誰的命？你們定的命？”

他舉起打神鞭。

我沒躲。

“你打啊?！蔽覐堥_雙臂，“打了三年，打不死我，我就把話說完。你們封神，問過我們這些‘被寫進史書’的人，愿不愿意嗎？”

打神鞭沒落下來。

封神榜——那個掛在他腰間的榜——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裂開，是碎。

從裂縫里涌出無數(shù)只眼睛。大的，小的，有眼珠的，沒眼珠的，密密麻麻，都在看著我。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不是那些神仙，是那些眼睛發(fā)出來的——無數(shù)張嘴在我耳邊同時說話，嗡嗡嗡的，像蜜蜂，又像咒語。

“回去——回去——回去——”

金光炸裂。

***的臉在我眼前扭曲：“不可能！天道怎么會——”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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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醒醒??！您別嚇玉兒！”

什么東西在晃我。不對，是有人在晃我。力氣還挺大，晃得我腦漿子都要勻了。

“嘔——”我一口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不是魂氣，是實實在在的酸水，帶著一股餿味。吐完之后，我發(fā)現(xiàn)眼前不是青灰色的虛空，而是一張臉。

一張圓圓的、帶著嬰兒肥的臉。臉上還掛著淚珠，見我吐了，嚇得往后一縮，又趕緊撲上來拿帕子給我擦嘴。

“小姐您可醒了！您都昏了一天一夜了！大夫說您是嚇著了，又被馬車顛的……嗚嗚嗚，玉兒還以為您醒不過來了……”

玉兒。

這個名字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三圈，才落進實坑里。

玉兒。我的貼身丫鬟。從冀州一路跟我到朝歌的那個小丫頭。她……她不是早就死了嗎？進宮第二年，她撞見費仲的人在宮里做臟事，被滅了口。**扔進了亂葬崗。我記得那天我跪在寢殿里，聽著外頭她的慘叫聲，一下一下的，然后就沒有然后了。那時候我還以為是姜皇后的人，后來才知道，是費仲假扮的。

可現(xiàn)在，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哭得滿臉鼻涕眼淚。她穿著那件我熟悉的青綠色襖子，袖口繡著兩朵小梅花——那是她最喜歡的衣裳，說穿上有過年的味道。她的頭發(fā)有點亂，大概是守了我一夜沒顧上梳。她的手指上還沾著一點灰，不知道是剛才端炭盆弄的。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不哭了，開始害怕。

“小姐？您怎么不說話？”玉兒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您是不是還暈著？要不要我叫大夫？”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熱的。軟的。有脈搏在跳。

“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我的嗓子還是啞的，但能發(fā)出聲音了。這是真的聲音，不是封神臺上那種虛無縹緲的魂音。

“酉時了呀?！庇駜罕晃覈樍艘惶澳I不餓？要不要喝點粥？咱們帶的干糧還有，就是有點硬，我去討點熱水給您泡軟了再……”

“我問你，”我打斷她，“現(xiàn)在是哪一年？哪一月？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玉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小姐，您是燒糊涂了吧？咱們這是去朝歌呀！老爺把您獻給大王了，咱們明天一早就該到了。您忘了？就前幾天，宮里來人接的，說是大王聽了咱們冀州的什么……什么傳言，非要您進宮不可。老爺也沒辦法，只好……”

她后面說了什么，我已經(jīng)聽不見了。

去朝歌。進宮。獻給大王。

這是……這是我十五歲那年，被父親蘇護從冀州送往朝歌的路上。

紂王八年四月。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這四個字在心里翻來覆去，像有人在敲鼓。玉兒還活著，我還活著，我還來得及。

馬車還在晃，外面?zhèn)鱽碥嚪蜻汉壬诘穆曇?。空氣里有塵土味、馬糞味，還有一種屬于這個時代的、蠻荒而真實的腥臊氣。不是封神臺上那種虛無，是實打?qū)嵉幕钪母杏X。

我慢慢坐起身，掀開車簾往外看。

黃昏，官道，兩旁的樹光禿禿的。遠處有山，山上還有雪。再往前看，隱約能看見城墻的影子。

朝歌。

前世我被送進去的地方。前世我被九尾狐害死的地方。前世我被污名化成妖妃的地方。也是——姜皇后屈死的地方，比干挖心的地方，聞仲戰(zhàn)死的地方，無數(shù)人上榜的地方。

我放下車簾，靠回車壁，閉上眼睛。

封神榜碎了，那些眼睛說了“回去”，然后我就回來了。這說明什么？說明有人——或者有什么東西——不想讓我就這么魂飛魄散。想讓我重來一遍。

誰？為什么？

不知道。但無所謂。

重要的是，我回來了。

我蘇妲已，帶著無間淵三年的記憶，帶著對那幫道貌岸然的神仙的刻骨仇恨，帶著對前世那些虧欠我的人的愧疚，回來了。

玉兒，這一世，我不會讓你死。

姜皇后，前世我誤會你是仇人，這一世我才知道你是好人，我會護你。

比干、聞仲、楊妃……還有那些不該上榜的人，這一世，我來還債。

我摸了一下左手腕。那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但總覺得還有鐐銬箍著。那個動作，在無間淵里重復(fù)了無數(shù)次，已經(jīng)刻進了骨頭里。

“小姐，”玉兒忽然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玉兒有個事，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br>
我睜開眼：“什么事？”

“就是……”她往外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咱們隊伍里，好像混進來外人?！?br>
我一愣。

“我下午去后頭車上拿東西，看見有個人，穿的衣裳是咱們府上的，但臉我沒見過。他看見我就躲，我追上去問他是哪個院子的，他說是老爺新派來的護院。可是老爺要是新派人，干嘛不跟管事說一聲？”

外人。混進來的?？匆娧诀呔投?。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名字。

費仲。

前世，就是他勾結(jié)九尾狐，陷害了姜皇后和比干。他的人，這時候就已經(jīng)出動了？

“玉兒，”我說，“今晚到了驛館，你幫我把那個‘外人’請過來?！?br>
“?。俊庇駜旱纱笱劬?。

“我要跟他聊聊。”我閉上眼睛，“聊完了，讓他幫我?guī)Ь湓??！?br>
帶給他主子。

我摸了一下左手腕。那里空蕩蕩的，但總覺得還有鐐銬箍著。

不急。賬要一筆一筆算。

這一世，我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十五歲姑娘了。

這一世，我是帶著三年記憶回來的蘇妲已。

這一世，該還債的，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