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這深宮最尊貴的女人。
一旨詔書，我從皇后淪為最低等的婢女。
“朕當年貶她為婢，不過是一時之氣?！?br>他想起我離宮時的背影，眼眶微紅：“接她回宮?！?br>太監(jiān)顫聲道：“陛下，皇后娘娘已走了三年。如今……已是敵國最尊貴的女人，腹中懷有敵國太子骨肉?！?br>他瘋了一般沖下龍椅。
“備馬！朕要御駕親征！”

我曾是這深宮最尊貴的女人。
我是大將軍顧驍的獨女，顧瑤。
十五歲入宮，十八歲封后。
我與陛下玄黎，曾是天下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可現(xiàn)在，我跪在這冰冷的金鑾殿上。
一封詔書，就將我過去八年的情愛與尊榮，碾得粉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br>太監(jiān)尖銳的聲音，像一把淬毒的刀，刺入我的耳膜。
“皇后顧氏，恃寵而驕，聯(lián)絡(luò)外戚，意圖謀逆，罪不容誅。”
“念其侍奉多年，朕心有不忍。”
“即日起，廢黜皇后之位，打為宮婢，入浣衣局，欽此?！?br>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心上。
我緩緩抬頭，看向龍椅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玄黎。
我的夫君。
他曾親手為我畫眉，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也曾在我耳邊低語，說這江山有我一半。
如今，他眼中的溫情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徹骨的冰冷和厭惡。
他的身邊，依偎著一個嬌俏的女人。
阮月。
新封的貴妃，我曾經(jīng)的貼身侍女。
她此刻正用一方絲帕，輕輕拭著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陛下，姐姐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您就饒了她吧。”
聲音柔弱得像一縷輕煙。
可她看向我時，眼底那抹得意的笑，卻像毒蛇的信子。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聯(lián)絡(luò)外戚，什么意圖謀逆。
不過是他為她廢掉我，為他清洗我顧家滿門，找的一個借口。
我的父親，鎮(zhèn)國大將軍顧驍，手握三十萬兵馬。
功高震主。
他忌憚了。
所以他要拔掉顧家這根釘子，而我，就是他遞出的第一把刀。
哀莫大于心死。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里，揉進血肉里。
“臣妾，接旨?！?br>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玄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或許是希望看到我崩潰，看到我求饒。
可我偏不。
我顧瑤，生為將軍之女，死亦有傲骨。
太監(jiān)們上前，粗暴地扒下我身上華貴的鳳袍。
拔下我發(fā)間象征著皇后地位的九尾鳳簪。
珠翠散落一地，發(fā)出清脆又悲涼的響聲。
就像我那顆摔得粉碎的心。
我被換上一身最粗糙的宮婢服，麻布的料子，磨得皮膚生疼。
兩個孔武有力的嬤嬤押著我，像拖著一條死狗，走出了這座我住了八年的宮殿。
身后，傳來阮月嬌柔的聲音。
“陛下，天涼了，莫要動氣，仔細身子?！?br>玄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透著寵溺。
“知道了，朕哪會與一個廢人生氣。”
廢人。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我被押著，走過長長的宮道。
往日里對我卑躬屈膝的宮人，此刻都用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看著我。
我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
就算淪為宮婢，我也還是顧瑤。
浣衣局在皇宮最偏僻的角落，終年潮濕，彌漫著一股皂角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這里是宮里最低等的地方。
我被推了進去，一個趔-趄，摔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嬤嬤走了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
“新來的？手腳還算利索？”
我沒有說話，只是撐著地，慢慢站了起來。
老嬤嬤打量了我?guī)籽?，眼神輕蔑。
“喲，原來是前皇后娘娘?！?br>她故意拉長了語調(diào)。
“到了這兒，就收起你那套主子的架子。”
“我是這里的掌事劉嬤嬤，以后，你的命就攥在我手里?！?br>她說著，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怨毒的笑容。
我看著她，忽然想了起來。
三年前，這個劉嬤嬤因為偷盜宮中財物，被我下令杖責了二十。
她看著我，眼中滿是復仇的快意。
“顧瑤，你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