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梧作為佛子與寺方重要的精神領(lǐng)袖，始終處于慶典的中心。

他主持儀式，加持圣物，一舉一動都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那襲絳紅在陽光下，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他與盛以清在公開場合僅有幾次必要的、符合禮儀的視線交匯，克制而疏離，仿佛那夜板房中的暖香與指尖的觸碰，只是一場幻夢。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認知，如同冰冷的雪水，緩緩浸透盛以清的心臟。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來就不只是上海到**的幾千公里，也不只是建筑師與佛子身份的職業(yè)鴻溝。

而是此刻這短短幾百米的物理距離間，所隔著的、一個喧囂虔誠的塵世，與一片寂然無聲的神域。

他是那片神域的中心。

而她，只是這塵世中，一個偶然被卷入的、迷惘的過客。

然而，當夜幕降臨，喧囂褪去，屬于內(nèi)部的、更為私密的慶祝晚宴在寺院的偏殿舉行時，氣氛變得輕松而溫馨。酥油燈搖曳，酥油茶飄香，人們臉上洋溢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

盛以清被熱情的桑吉阿媽拉著，坐在了主桌，旁邊就是周梧。這一次，他沒有回避她的存在。

氣氛愈加熱烈。當?shù)匾晃簧聘璧?*即興唱起了悠揚的藏語歌，眾人和著節(jié)奏拍手。在歌聲與笑聲中，周梧忽然微微側(cè)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身旁的盛以清說：

“辛苦了?！?br>
他的聲音低沉，融在歌聲里，像夜風拂過耳畔。

盛以清心頭微顫，端起面前的銀碗，里面是清茶。

“值得?！彼粗?，眼中映著跳動的燈火，輕聲回應(yīng)。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秦振閔笑著起哄：“今天這么大的喜事，我們的功臣盛工，時不時該敬大師一杯?。俊?br>
這話引來周圍人善意的附和。眾目睽睽之下，盛以清有些局促，耳根微微發(fā)熱。

周梧在眾人的注視中，緩緩端起了自己的碗。他沒有看旁人，目光沉靜地落在盛以清臉上。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極其細微卻讓在場所有了解藏俗的人都暗自驚訝的動作——他用自己的碗沿，輕輕碰了一下盛以清手中的碗沿的下方。

這不是普通的碰杯。在藏族禮儀中，晚輩或身份較低者向長輩或尊者敬酒時，會刻意讓自己的杯沿低于對方，以示尊敬。

而身份尊貴者若用杯沿碰觸對方杯子的下方，則是一種極為難得的、放低姿態(tài)的認可與尊重。

這個細微的動作，無聲，卻重逾千斤。

盛以清并不完全在意，但她能感覺到周圍瞬間微妙的氣氛變化，以及他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鄭重。

“扎西德勒?！彼粗?，說出了最尋常的祝福。

“扎西德勒?！彼貞?yīng)。

晚宴在歡快中接近尾聲。人們陸續(xù)散去。盛以清走到殿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看著夜空下輪廓更加分明的寺廟，心中滿是平靜。

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周梧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一同望著眼前的殿堂。

“它很美。”他輕聲說，像在評價一件藝術(shù)品，又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因為它本就莊嚴，我們只是拂去了塵埃?！笔⒁郧寤卮?。

沉默片刻。

“接下來……”他開口，卻頓住了。

“藏區(qū)還有一個風電項目，另外還有一個酒店項目在爭取，我協(xié)助投標，結(jié)束就回上海了”盛以清接上了他的話，語氣平靜。